小满在袁凡身上搜搜捡捡的,还真搜出来几件东西。
那腾蛟剑还在身上趴着,还有那本推背图,还有云签,还有一个青花瓷瓶。
看到青花瓷瓶,小满眼睛一亮。
就是它了!
小满赶紧抓起瓷瓶,扯了瓶塞儿,倒出赤松丹来,将袁凡的嘴捏开,一把塞了进去。
喂药之后,小满蹲在旁边,像是钓鱼的老头一样,就差一根钓竿了。
不愧是那四百年黄皮子珍藏的赤松丹,没过多时,袁凡就有了反应。
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原本有些发白的头发重新乌黑了,呼吸也明显有力了。
更重要的,袁凡的全身不停地“啪啪”轻响,身形慢慢舒展挺拔起来,重新有了骨头了。
好了,不再是死相了!
小满长舒了口气,“叔儿?”
袁凡还是没有动静,像是睡着了。
“叔儿?”
小满急了,伸手摇了两下,袁凡还是那样,像是吃了八斤蒙汗药。
“呜呜!”
一阵寒风吹来,透过衣裳,往骨头缝里钻,小满打了一个寒颤,看看天色,月亮挪到了头顶。
十二点了。
必须找个地方过夜,不然的话,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小满皱着眉头,看了看身边。
骡子没有了,皮箱也没有了,家当全撂长白山底下了。
现在就俩人儿,从天而降。
不过,小满倒也不是身无长物,还是有些东西的。
他身上还有个钱包,里头还有一些庄票,还有一百多块银元,这是袁凡日常要用的。
还有,小满捻了一下衣领子,那儿硬梆梆的,那里藏着两根小黄鱼。
这是跟江冬秀学的,胡适的衣领子上都让她缝了两块银元,就是怕遇到不测之事。
但愿这次用不上这个。
小满搀起袁凡,他惊喜地发现,袁凡的腿脚会动,只要自己搀着他,还能跟着走。
只是眼睛睁不开,人醒不来,像是梦游。
小满精神大振,看了看方向,搀着袁凡往前走。
他们掉下来的地方,是一片田地。
正值隆冬,地里光秃秃的,远远的还有一片高高低低的玉米茬子。
走不多远,小满就觉着有些不对劲儿。
开始那一截儿还是土路,可很快就看到了水泥路,虽然不是很宽,但真是水泥路!
小满停住脚步,眼里再度审视周围。
前方三十米外的路边,立着一根高高的杆子,上头顶着一个大圆球,像是灯笼。
那是路灯。
津门也有路灯,是汽油灯。
灯里头装的是汽油,每天夜幕降临之前,就有人挨个儿去点灯。
灯光昏黄,照亮了路旁一块指路牌。
“Klein'S Farm……克莱因农场?”
小满心里咯噔一下,没听说哪儿租界的洋人会干农场啊?
他顺着指路牌的箭头往前望去。
月色之下,远处的树荫之间,是一溜红砖的平房,外头的院子里停着一辆皮卡,院子外头围着一圈栅栏。
大事不妙,这儿难道不是华国了?
小满腿脚一软,嘴角有些发苦。
现在还不知道这是哪个国家,可甭管是哪儿,事情都大条了。
他与袁凡两人都没有身份证明,碰到公人刁难咋办?
更可怕的是,他们没钱!
小满身上倒是习惯性的带有一些英镑和美元,但那些都在皮箱里,扔长白山脚下了!
“小满不怕,小满病好了!小满肯定能有法子的!”
小满定了定神,又搀着袁凡往前趟,到了路口,看到指引牌知道这是哪儿了。
芝加哥!
小满同时收获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先前的猜测实锤了,这还真特么就不是华国了,他居然到了美利坚!
好消息是,美利坚他知道,袁凡在这边有朋友,是一个叫露西的大姨,那是抱犊崮的牢友。
还有,袁家的小姐袁祜祯在遭受枪击之后也来了美利坚,好像是去了嘛纽约。
再有,芝加哥他也听说过,南开那个笑起来很好看,很暖心的梅美德老师,就是芝加哥长大的,她家在芝加哥的唐人街开了饭馆,她爹好像很有能量,是叫嘛名字来着?
对,叫梅宗周!
“叔儿,您这事儿干的也忒神了,咱早上还在长白山遛骡子,晚上就到芝加哥了,那什么话儿说的来着,“朝游北海暮苍梧”,您已经行了,您是“朝游长白山,暮游芝加哥”,比吕祖还牛!”
“叔儿,您说,那梅老师还有妹妹么,笑得也能跟她一样好看么?”
“叔儿,您这么憋着不难受么,好歹开个口,您可是吃开口饭的,总闭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
小满一边走,一边跟袁凡说着话儿。
说着说着,他心里没那么慌了,眼睛越来越亮,腿脚也越来越有劲儿了。
慢慢的,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多了,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狗叫。
突然,小满脚步一顿,“叔儿,咱今晚有落脚的地儿了!”
月光下,前方静静地矗立着一座教堂。
教堂不大,是白漆木板的,尖尖的顶子,小小的钟楼,看样子也就能容五六十人。
教堂用一圈栅栏围着,栅栏不过一米高,也就是个点缀。
门前立着一块木牌,上头用白漆写着一行字。
“Oak Creek UniOn ChUrCh — All WelCOme”。
小满轻轻地念出声,“橡树溪联合教堂,欢迎所有人!”
很好,那小满就不客气了!
小满让袁凡蹲在门外,自己围着教堂转了一圈,教堂很是安静,也没有养狗,甚至连大门都没关,从外头就能看见里头的长椅,还有一架管风琴。
小满搀着袁凡进了院子,教堂后头有个锅炉房,外头打了一口机井,旁边停了一辆黑色的小卡车。
旁边还有几间杂屋,那是马棚和柴房。
柴房没锁,就是在门框上钉了一颗钉子,用绳子挽上了。
柴房里是堆得齐齐整整的劈柴,旁边还有几个草垛。
到底是在美利坚,这草垛上的草,小满都不认识,但味儿倒是挺香。
草垛也跟华国的不一样,不是一捆一捆的,而是一堆一堆的,像云朵一样,蓬蓬松松的。
小满抱了几抱干草,平坦地铺在地上。
他先躺下去试了试,又抱了几抱,再铺了一层。
用手压了压,暖和,还有点儿弹性,这才将袁凡搀了进来,伺候他躺下,再给他盖上几抱草。
把这一切做完,小满没有跟袁凡挤一块儿,而是将草垛里掏了一个窝,自己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