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
小满一急,正要扑上去,旋即又卸了劲儿,满怀希望地问道,“大爷,没事儿吧?”
老头松开手,“大爷没事儿,不过他就不好说了,不过看脉象,应该不会死在我这儿!”
老头躬着身子走到柜台后头,取出一本账簿,“后生,怎么称呼?”
“小……袁满!”
“住几天啊?”
“先住……三天吧!”
“三天,一天两美元,总共是六……”
“欸,大爷,待会儿!”
小满一听就急了,一天两美元?
他们在北京住的是金台旅馆,这是前门顶好的旅馆了,也才两块银元。
就这破地儿,连个旅馆都不是,敢收两美元?
两美元,那就是四块银元,相当于两个金台旅馆!
“大爷,您这价儿能不能落落?”
老头眼皮子一翻,“美利坚酒店行会有规定,旅店的房间价格不得低于六美元,我这才两美元,你还要怎么落?”
小满有些不服气,“大爷,您都说了,那是酒店行会酒店的价格!”
您这连旅馆都不是,入会了吗?
“那倒是,他们还要核查身份呢!”
老头一句话,小满差点儿没噎死。
好吧,两美元就两美元,这两美元,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分润呢!
“三天,五美元……”
小满还是有些不甘心,老头有些不耐烦了,“送你们一顿早点,就这样了!”
他将账簿收起来,拎着一个热水瓶,“跟我来吧!”
老头晃晃悠悠上了楼梯,带人到了二楼。
他打开房门,搁下水瓶,交代道,“晚上听见敲门,不要应声,更不要开门,真有事儿,等我来开门,记住了?”
小满嗯了一声,“记住了!”
老头走进厕所,厕所很窄,他进去抓住毛巾架,推了一把,露出来一洞口,里头黑乎乎的,是一架滑梯。
“晚上别睡死了,要是听到有人敲锣,三响,就往这儿跑,出了地道左拐,进第三家店铺,记住了?”
“左拐,第三家店铺!”
小满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冲老头鞠了一躬,“多谢大爷!”
老头呵呵怪笑两声,“咋样,这两美元贵不?”
小满挠挠头,嘿嘿一笑,“让大爷见笑了,待会儿请您喝酒。”
“酒就免了,你们出门在外,留点儿钱防身吧!”老头留下钥匙,摇摇晃晃地出门下楼。
小满关上门,去厕所推了几下毛巾架,才回头看这房间的陈设。
房间很是简陋,不过十来个平方,除开厕所,也就搁了一张床,窗前摆了一张小桌,两把椅子。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房间瞧着还干净。
小满将袁凡扶到床上躺着,自己一屁股坐了下来。
被那坏龙一脚踹到这鬼地方,说他不慌,那是鬼扯,他甚至都想哭。
但现在没功夫给他慌,也没人看他哭。
袁凡跟他说过,哭,是个人生下来就会,能忍住不哭,这才是长大了,能笑着往前走,这才是能耐。
那么,该怎么笑着往前走呢?
第一要务,就是给叔儿治病,让他赶紧醒过来。
只要他能醒来,那就愁云尽散,万事大吉了。
可万一叔儿醒不过来,就必须小满自己想辙,带着叔儿回津门。
在这儿,能够帮自己回国的,只有三个人,见过面的袁祜祯,没见过面但听说过的露西女士和梅宗周。
小满默默地寻思着,不知不觉的,一个声音响起,跟打雷似的。
“想事儿就是饿得快!”
小满一下惊醒了,摸摸肚皮,也是到饭点了。
不对,不是自己的肚皮叫唤!
“咕噜噜,咕噜噜!”
小满循声望去,落在袁凡身上,停了一会儿,果然,真是袁凡的肚皮在打雷。
袁凡还是在长白山下吃过东西,中间还跟坏龙打架,还进黑洞,这可都是重体力活儿。
一直到现在,他才在车上喝了杯牛奶!
小满给自己来了一记嘴巴子,“叔儿,咱吃饭去,我请您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唐人街的吃食还是很多的。
小满找了一间小饭馆,他听不懂掌柜的说的是啥,看着别人桌上的吃食,给自己要了一碗干炒牛河,给袁凡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小满先喂袁凡吃粥,吃了一碗,摸摸袁凡的肚皮,似乎还有点瘪,又要了一碗。
伺候袁凡吃完,小满的河粉早就凉了。
他三下五除二地刨完,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味儿都没尝出来。
从饭馆出来,小满没有回房,而是到了唐人街的医馆,芝林堂。
这家医馆在唐人街开了三十年了,医馆跟宝芝林没有关系,只是因为大夫姓林,这儿在芝加哥,所以叫了个芝林堂。
医馆有些冷清,一个学徒在切药,林大夫捧着本医书,眼睛却是闭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
听到门响,林大夫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袁凡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小满扶袁凡坐好,“大夫,劳您把把脉。”
林大夫微微点头,看了看袁凡的舌苔,手指搭在袁凡的手腕上,问了小满几句,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他放开手,“我先给他针一针再说!”
“针?”
小满眼睛一亮,他认识的大夫虽然不多,但就是施今墨这样的神医,也没见他用过针,看来这林大夫真有绝活儿。
林大夫拿着银针,先在人中,内关,三阴交这些地方,按压关闭捻转提插来了一遍,袁凡半点都不配合,半点反应都没有。
“邪气这么深么?”
林大夫念叨一句,眉头都锁起来了。
他拿着银针,开始给袁凡动真格的了。
他先是刺手指头,十根手指头挨个儿刺一遍,然后脱袜子刺脚底板,接着刺头顶,最后刺耳朵尖儿。
小满看的心惊胆跳,要不是知道这是医馆,他还以为是坐在满清衙门大堂,过那十大酷刑。
林大夫当袁凡是针灸铜人,全套针下来,大冷的天,他都出了身汗。
“大夫,我家先生这病,不碍事吧?”
见林大夫的眉头都快成千千结了,小满声音发虚。
林大夫将针收起,又翻了翻医书,清淡地道,“不碍事,我给你开个方子,照这个先吃三剂,把精神养一养,再针。”
他唰唰唰地开了方子,“阿宽,抓药!”
那学徒应了一声,麻利地抓药包好,“诚惠,十一美元!”
“夺少?”小满声调都变了。
林大夫放下医书,“这已经便宜了,这位先生患在颅脑,病在神志,需要的主药是麝香,就这一味药,成本就要八九美元!”
麝香?
好吧,面对专业人士,小满只能苦着脸结账出门。
其实这药有没有用,还没吃,小满心里已经有数了。
但有数归有数,该花的钱还得花,万一有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