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看过山主手记,上面记载了一段关于水牛镇的故事。
篇幅很简短,内容并不多。
概况来说,水牛镇分三个部分:一座小镇,一个道观,和一片荒山野岭。
小镇里住着陈家父女,道观内有两个道士,荒郊野岭是妖和鬼的地界,里面有一只小狐狸陪伴着老狐狸。
三个不同的地方,三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三个老东西带着三个小家伙慢慢长大。
他们的故事线逐渐交叠,对彼此的生活产生影响。
日月更替,时间流逝,年轻人渐渐长大,老人们慢慢变老。
一直到某个时间结点,几个人永远离开了水牛镇,再也没有回来。
老狐狸是第一个走的,她闭上眼睛,死在荒山狐洞里。
小狐狸被一群狼灌赶走,四处逃窜……
陈水仙被贪财的家仆所害,在荒山中流血而亡。
老管家带回小姐的尸体,只有陈家主看见了女儿的模样。
最后走的,是老道士。
他死得很干脆,死的很平静,寿元将近,无力回天。
在一个暴雨连天的夜里,老道士闭上眼睛,死在了道观内。
小道士独自一人,坐在屋檐下,听着外面的敲门声,怔怔出神。
……
到这里,石板上的故事就结束了。
后面发生什么,连山主都不知道。
……
“祂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王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陈家小姐,一个死去的鬼魂。
“好了,现在不止道观,陈家也闹鬼了。”
王易走到门口,看着远方的天空,幽幽的叹了口气。
墙头上,冒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许青禾露出一双眼睛,在暗中观察,竖起耳朵,听见了师兄的叹息声。
王易扭过头,看了她一眼,问:“你在作甚?”
许青禾手脚麻利,翻过墙头,跳到师兄的面前。
她表情认真,满脸正色,说:“我有一个想法。”
她昨天晚上深思熟虑了整整一夜,脑子里灵光乍现,乍来乍去,想明白了一个很多很重要的事情。
王易抬起眼皮:“你说说看。”
“师兄你想啊,咱们俩都在同一个梦里,对不对?”
王易点了点头。
“但陈忱没有跟着进来,不是吗?”
王易闻言愣了一下,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呢?”
许青禾摸着下巴,提出了一个疑问。
在昏迷之前,他们三个人都跳进了同一座深渊里,所处的环境一样,按理来说,陈忱也应该出现在这个水牛镇的梦里。
但她没有,这就很奇怪了。
许青禾顿了顿,表情严肃,竖起了一根手指:“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
“做梦是有条件的。”
许青禾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俩都知道水牛镇是什么地方,脑子里有关于水牛镇的记忆,所以才能来到这里。”
几生几世,王易了解了许多关于水牛镇的事,知道水牛镇有哪些人。
特别是在他看过山主留下的手记石板之后,对水牛镇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脑子里编织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而许青禾,她比王易更了解水牛镇是什么地方。
许青禾在这里生活过,体会彩莲真人的前世记忆,把水牛镇里里外外都看了几遍。
他和她都“来”过水牛镇。
唯独陈忱不一样,她对水牛镇一无所知,所以没有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王易闻言沉思片刻,对许青禾的想法表示了认同。
“你说的很有道理。”
许青禾眉开眼笑,乐了一会儿,然后又绷住脸,说:“可不止哦。”
王易问:“不止什么?”
许青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我想明白的事情,不只这一件。”
她聪明的脑袋一转起来,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王易挑起眉头:“你继续说。”
许青禾顿了顿,继续说道:“师兄,咱俩在道观里待了几天,都做了怪梦。”
她自己梦到了一个年轻道士,看样子是师兄的前世。
师兄梦到了水牛观的老观主,一具尸体从棺材里面爬了出来。
这不是巧合,这一定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原因。
“在梦里做梦,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很奇怪。”
王易盯着师妹的脑袋,问道:“你怎么想?”
许青禾摸着下巴,故作深沉的吐出了两个字。
“托梦。”
“托梦?”
这又是一个让王易感到意外的词。
许青禾眯起眼睛,语气有些阴森:“我觉得是鬼托梦。”
人不应该平白无故的做梦,也不会做一些匪夷所思的怪梦。
除非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悄影响他们,等到夜深人静之后,钻进了自己的梦里。
“师兄,这里真有鬼,水牛镇死了几个人,他们都变成了鬼……咱俩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等它们来找我们。”
许青禾的这个说法也有道理,逻辑通顺,能把那些怪事都解释清楚。
莫名其妙,王易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昨晚发生了什么?
师妹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她怎么突然脑子灵光,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王易低下头,打量着许青禾。
许青禾眨眨眼睛,昂首挺胸,在师兄奇怪的目光中,保持着自己的骄傲。
她在心里偷笑,我可真聪明。
王易默默点头,人没变,昨晚的聪明劲儿已经过去了。
“师兄,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王易无可否认:“你说的很对。”
许青禾得寸进尺,又来了一句:“那师兄你有没有错?”
王易略微沉思,问:“错在哪儿?”
“水牛镇就这么大,最近就死了两个人……一个老道士,一个陈家小姐,一共两口棺材。”
许青禾仰头看着王易,眼神莫名古怪:“但师兄你瞧瞧自己选的地方,不是住在道观里,就是住在陈家。”
水牛镇的两口棺材,轮流陪着俩人入夜,不梦见鬼都没处说理去。
王易认真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个道理。
昨晚上,自己梦见了陈家小姐,她的棺材就在前院。
说不清是鬼托梦,还是自己主动找上了门。
“这事儿是我欠考虑了。”
王易主动承认了自己的失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许青禾咂咂嘴,摆出一副了不得的样子:“知道错就好,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去哪儿?
王易虚心请教,问许青禾。
她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道啊,听师兄你的。”
她只是有些聪明,偶尔聪明,但没啥主见。
师兄说啥就是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