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禾不想在陈府继续住下去了。
她怕遇见鬼,再有鬼给自己托梦。
王易却在思考另一件事:“你见过我的前世,我也见过了你的前世……但你没有见过她,我也没有见到他。”
许青禾没有遇见陈家小姐,王易没有看见年轻道士,今生与前世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奇怪的隔阂,相互之间都看不见彼此。
许青禾问师兄:“你想遇见他吗?”
和自己的前世相遇?
王易想了想,说:“都行。”
见可以,不见也可以,他都没什么感觉。
“你呢?”
许青禾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不想。”
她不想见陈家小姐,一点都不想。
王易问为什么,问师妹是不是讨厌彩莲真人?
许青禾沉默了好久,说:“我不讨厌她,恰恰相反,我很佩服彩莲真人……她做了很多我不敢想的事。”
“但师兄你觉得,彩莲真人和陈家小姐是同一个人吗?”
王易认真思考,回答道:“应该是吧。”
陈家小姐和彩莲真人很像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一个稚嫩年少,从没有走出这座生养自己的小镇;
……另一个历经岁月,风尘仆仆,走过了万水千山。
她们俩给王易的感觉是一样的,聪慧机灵,从容不迫,面对苦难永远不会想着逃避,而是一步步的向前,面对它,迈过去。
“那我呢?”
许青禾问:“我和彩莲真人是同一个人吗?”
她想问明白,在师兄的眼里自己是什么样的。
王易看着师妹,眼神逐渐奇怪。
他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我……”
许青禾没说出话,她眨眨眼睛,隐约听出了一些苗头。
“师妹,你刚刚的那些想法很不错……但不要因此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把自己也骗了。”
“你这是啥意思?”
王易眼神认真,说话很直接:“你差远了。”
咱咋还能和彩莲真人比呢?
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
许青禾撇撇嘴,有些不服气:“差在哪儿?”
“我要明说?”
王易笑着问道:“把实话都说出来,可伤人啊。”
许青禾犹犹豫豫,最后泄了气,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摆了摆手:“算了吧。”
她还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不过虽然备受打击,许青禾还是有些开心和轻松。
因为师兄和自己想的一样,认为自己不是彩莲真人,师兄也更不可能是上辈子的那个道士。
……不会做出那么恐怖的事情。
应该吧。
……
王易说:“我要出门了。”
许青禾问:“去哪儿?”
“去小镇后面的荒山转转,听说那有一片乱葬岗。”
许青禾的脸色突然变了,眼神凝固,表情僵硬。
她看着师兄的背影,伸出一只手,声音很轻:“能不去嘛?”
王易慢慢走远,好像没听见。
也可能是听见了,但没在意。
师妹怕鬼,他知道的。
后山有很多鬼,王易也清楚。
既然师妹不想去,自己也不强求,反正荒山不远,走几里路就到了。
……
王易走出小镇,没过多久,天上乌云密布,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雨。
雨水从天而降,冰冰凉凉,滴打在石板路上,撞的粉身碎骨。
王易摸了摸脸,有些无奈,伸手从路边顺走了一把纸伞,没给钱。
他一边走一边念叨:“还是好人多啊。”
只有人足够坏,走到哪儿都能遇见好人。
路越走越偏,人越来越少。
天气阴沉多雨,头顶刮起了风。
大约半个时辰后,王易停下脚步,瞧见了水牛镇后面的荒山。
远远看去,荒山地势平坦,山脚下野草丛生。
山上的老树奇形怪状,张牙舞爪,光秃秃的,一片树叶都没有。
“挺突然的。”
王易侧过头,看向另一边……在远方的另一条土路上,有一个灰头土脸的书生,他正在闷头往前走。
书生带着草帽,走路晃来晃去,低头不往前看,好像在自言自语。
张年文。
王易又遇见了张年文。
而且从他前进的方向来看,应该也是去荒山的。
“要去打声招呼吗?”
王易想了一下,没有行动。
书生走得比他快,距离荒山更近,马上就到山脚下了。
张年文没回头,所以也看不见自己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王易不动声色,加快脚步,悄悄跟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雨水成线,雨幕成烟……大雨冲洗荒山,也掩盖住了人影。
张年文拖着疲倦的身体,迈着沉重的脚步,闷头往前走。
他不是不能抬头,而是懒得抬头。
“就这么一条路,还得走多远?”
张年文实在太累了。
他记不清楚,想不明白,明明自己上次做梦的时候已经到达了水牛镇,为什么现在却回到了半路上呢?
梦还能往前走?
好像也可以。
断断续续的梦,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
张年文脚步飘忽,喘着粗气,一步步走到了山脚下。
他抬起头,摸了摸脸上的雨水,然后停在原地,坐了下来。
“山上有危险吗?”
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梦里的张年文有自言自语的毛病……他轻声细语,好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不知道吗?”
“你也很久没回来了?”
张年文轻轻笑着,脸上的疲倦消散了不少。
他不是自己想停下的,是有个声音让他别急着上山,先找地方休息一会儿。
‘雨太大了,容易出事。’
“但我一直在这里坐着,好像也不太舒服。”
雨水劈头盖脸落在张年文的头上,草帽很快就湿透,浇了他一脸。
有个声音提醒他:‘你不能找个避雨的地方吗?’
人怎么能这么笨呢?
张年文面露无奈:“去哪儿啊?”
他往四周瞅了瞅,除了平地就是石头,前面那几棵老树都秃了,叶子都没有,自己能上哪儿避雨?
‘绕着往西走,不太远,有个石洞。’
张年文点点头,费力的爬起身,又上路了。
他绕着山脚,找到了一个偏僻的石洞。
洞里很干净,没什么异味儿,只是多了一个避雨的陌生人。
张年文弯腰低头,道了一声:“你好。”
老道士慢慢转头,笑了笑,脸上布满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