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舒晚原本只是想在床上靠一会儿,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开门声。
“咔哒。”
舒晚猛地惊醒,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的光顺着门缝透进来。
一道高大的黑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伴着浓烈的酒气。
是商烬之回来了。
舒晚本能地往床角缩了缩,心跳如雷。
他喝醉了?
商烬之没有开灯,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床上那一团隆起的身影。
他反手关上门,将最后一点光亮隔绝在外。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粗重,一步步逼近大床。
“商烬之?”舒晚试探着喊了声。
下一秒,床垫猛地陷下去一块。
男人高大的身躯压了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胸膛与床头之间。
浓烈的酒气包裹了她,可男人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只是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她,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还在……”
舒晚整个人蜷缩在床头,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她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
穿透黑暗,一寸寸地刮过她的皮肤。
他没再压过来,而是直起身,从黑暗里摸索出一把椅子。
“吱嘎——”
椅子腿摩擦过昂贵的地毯,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商烬之坐在了床边。
空气里弥散着一股烈酒味,混着他身上冷冽的松木香,将舒晚死死困在其中。
商烬之坐在阴影里,看着床上那团颤抖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酒精在血液里烧得正旺,烧毁他平日的伪装,让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情绪不断翻涌。
他看着舒晚。
哪怕是狼狈的时刻,这女人身上依旧有着让他移不开眼的魔力。
记忆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倏地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候的商烬之,只是商家连族谱都进不去的私生子。
是阴沟里的老鼠,是整个京圈最大的笑话。
那是一场顶级豪门的晚宴。
商烬之没资格进内场,只能穿着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
站在最角落的阴影里,像个局外人冷眼看着那群衣香鬓影的“上流人士”。
然后,他看见了舒晚。
那时的舒晚是舒家最受宠的小女儿,穿着一身红色的礼服。
明艳得像是一团火,在虚伪客套,死气沉沉的晚宴上肆意燃烧。
她为躲避那些无聊的搭讪,拎着裙摆躲到了露台,正好撞见了躲在那里的商烬之。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商烬之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露出嫌恶的表情,然后转身离开。
可没有。
那个明媚得让他不敢直视的女孩,只是眨了眨眼,从包里摸出一颗陈皮糖递给他,笑得眉眼弯弯。
“喂,请你吃糖!”
“吃了我们就算朋友了,别告诉别人我躲在这儿偷懒哦。”
那一刻,女孩的笑如烈阳,照亮了他自卑的心。
心动往往只在一瞬间,卑劣又无声。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像变态一样,在暗处偷偷窥探着这抹光。
他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在京圈里活得肆意张扬。
他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生出妄想——
如果……如果他不是私生子,如果他也能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下。
是不是也有资格,去牵她的手?
他都快疯魔了,所以他逃了,他跑去了国外,那个见不到、听不到她的地方。
再见面,只知道她家破产了,她成了那个完美大哥的女朋友。
“舒晚。”
他缓缓开口,“你睡得着?”
舒晚没敢吭声,呼吸都放轻了。
“心虚了?”
商烬之嗤笑,身子微微前倾。
以前他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她对别人笑。
如今她终于落到他手里,却是以这幅残破不堪的模样。
爱慕、嫉妒、自厌和毁灭欲的情绪,快要把他逼疯了。
“为了那个野男人,你把商砚尘给你留的最后一点体面都踩在脚底下了。”
“如今躺在他的弟弟床上,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刺激?”
舒晚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知道商烬之现在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上一世她就是太硬,非要跟他对着干,才会被折磨得体无完肤。
这一世,她得学会示弱,得学会顺毛摸这只疯狗。
“我没有……”
她颤抖着开口,“二爷,我真的没有……那是赵磊骗我的,他说带我去见砚尘……”
“闭嘴!”
下一秒,一只大手猛地探了过来,掐住她纤细的脖颈。
那只手冰冷刺骨,指腹贴着她颈侧的动脉,力道控制得极好。
舒晚被迫仰起头,黑暗中,她看不清商烬之的脸。
只能看到那双在暗夜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面翻涌着恨意和说不清的狂热。
“找商砚尘?”
商烬之凑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相抵。
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喷洒在她脸上,熏得舒晚胃里一阵翻腾。
“你配提他的名字吗?”
商烬之的手指在颤抖。
哪怕是掐着她,他的脑海里依旧挥之不去当年那个穿着红裙子笑意盈盈的女孩。
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大哥?
为什么要毁了他心底那最后一点关于美好的幻想?
如果她能一直爱着大哥,如果他们能一直那样幸福下去。
哪怕这辈子自己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他也认了。
可舒晚偏偏要毁了这一切。
“那个盒子在哪?”
商烬之冷声问道,他压下心底的情绪。
试图用对大哥的忠诚来掩盖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私欲。
“既然是为了那个盒子才被绑架的,那东西现在在哪?”
“还是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狠戾:“那根本就是个幌子?”
“是你联合外人,想要吞了大哥留下的东西?嗯?”
“咳……不……不是……”
舒晚艰难出声,难受痛苦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说话!”
商烬之暴喝,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舒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商烬之吃软不吃硬,睁着泪盈盈的眼直直看向他。
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商烬之掐着她脖子的手背上。
商烬之的手一颤。
曾几何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守住那份明媚的笑容,不让她掉一滴眼泪。
可现在,把她逼到绝境,让她哭得浑身颤抖的人,竟是他自己。
他猛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
新鲜空气猛地灌入肺部,舒晚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她整个人伏在床上,身子随着咳嗽剧烈颤抖,那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在雪白的床单上。
像朵被打碎的墨色牡丹,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商烬之坐在椅子上,借着微弱的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背。
那滴泪水已经晕开。
烦躁。
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既恨她的不忠,又恨自己的无能,更恨自己竟然还在心疼她。
“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