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重炉门开启的瞬间,周荒眼前只剩一片黑。
不是夜色。
是炉灰。
无数细小灰烬从门后涌出,落在古阶上,竟发出丹药碎裂般的脆响。
周荒第一时间屏住呼吸,青木炎诀护住经脉。
即便如此,仍有一缕废气钻入鼻腔。
他的灵力顿时一滞。
丹毒、尸气、火煞、残药药性,混在一起,像一锅被人炼废千年的毒汤。
徐少阳被炉钉拖着撞进门内,整个人砸在地上,胸口黑炉虚影勉强撑开一圈光罩。
乌先生的神念悬在他背后,像一只俯视药材的眼睛。
周荒跟着踏入第二重炉门。
里面不是大殿,而是一片悬空炉腔。
四周全是巨大的炉壁虚影,青黑纹路纵横交错,头顶看不见天,脚下则是一圈圈残破炉阵。
正中央,漂浮着一枚未成形的丹胎。
那丹胎只有拳头大小,一半玉白,一半青黑。玉白处灵气纯净得让人心动,青黑处却缠着恶臭废气,隐约还能看见人脸似的纹路在丹壳下挣扎。
废丹真胎。
周荒只看一眼,心脏便狠狠跳了一下。
他眼前金色屏幕猛地闪烁。
【趋吉避凶受到强烈干扰。】
【直接取:极凶。】
【补全后取:极吉。】
【强行吞服:十死无生。】
【提示:当前无法判定“补全”条件。】
周荒心中立刻有数。
不能抢。
至少现在不能抢。
这东西不是青木火莲,不是废丹珠,更不是随手能揣走的丹药。
它是丹祖炉失控的核心。
谁碰,谁替这炉背锅。
可黑炉修士不这么想。
刚才被周荒斩伤腕骨的那人,看到废丹真胎的一瞬,眼睛里所有理智都没了。
“真胎!”
“筑基真胎!”
他竟直接吞下一枚黑色丹丸,气息暴涨,整个人化成一道残影扑向炉心。
乌先生没有阻止。
周荒也没有阻止。
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陈骨刚冲到丹胎三丈内,炉腔里便响起一声低沉炉鸣。
咚!
废丹真胎轻轻一颤。
青黑废气如潮喷出,瞬间裹住那名修士。
“给我开!”
黑炉修士双手结印,试图以丹毒抗丹毒。
可他身上的黑炉邪丹药性刚一爆发,就像火星落入油锅,反而把废气引得更凶。
他的皮肤迅速鼓起一个个丹泡。
丹泡破裂,里面不是血,而是灰白丹浆。
“乌先生!救我!”
乌先生淡淡看着。
“你若撑得住,也能做人炉。”
黑炉修士眼中绝望爆开。
下一刻,他的脊背弯折,四肢扭曲,脸上浮出一层丹壳。
半边身体还保持人形,半边却变成了灰黑色丹尸。
半丹半尸。
怪物嘶吼一声,转身扑向最近的活人。
徐少阳。
徐少阳本就被炉钉压制,见那怪物扑来,怒吼着挥剑斩去。
剑气斩中怪物肩头,却只砍下一层丹壳。
怪物反手一爪,抓在徐少阳胸口炉钉旁。
炉钉像闻到同类废气,猛地亮起。
徐少阳瞳孔骤缩。
那怪物身上的丹尸废气,竟顺着炉钉灌入他体内。
“滚开!”
徐少阳一剑刺穿怪物咽喉,可自己脖颈上也浮出灰黑纹路。
半尸化开始了。
他的左手指甲变长,肩头旧伤重新裂开,黑血滴在地上,竟被炉纹吸收。
乌先生低声笑了。
“很好。”
“尸气、丹毒、炉火,三性入体。”
“人炉快成了。”
徐少阳眼底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
他想逃,却发现脚下炉纹已经缠住他。
周荒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想救徐少阳。
这人几次要杀他,落到这个下场,纯属活该。
可徐少阳若真被炼成人炉,乌先生就能强夺废丹真胎。
到时候死的可能不只是徐少阳。
周荒眼神扫过炉腔。
残阵断了七处。
火线乱了三道。
尸气无处可泄,全往徐少阳和废丹真胎之间涌。
问题不是怎么抢。
是怎么稳。
只有炉稳,废丹真胎才不会继续污染。
只有废气不再暴走,乌先生的人炉才成不了。
周荒心中快速盘算。
他身上能用的东西不多。
青黑废丹珠,本来就从尸傀胸口滚出,能承接尸气。
残破丹令,是开门之物,能暂时稳住炉道。
乌鳞残剑,曾镇过火线。
青木火莲,木火相生,能中和炉内失衡。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去,都残、废、破、险。
可在这里,反而是对症之物。
周荒忽然笑了。
乌先生察觉到他的神色,声音微沉。
“你笑什么?”
周荒取出青黑废丹珠。
“笑你们黑炉炼了这么久,还是没明白一件事。”
乌先生冷冷道:“什么事?”
周荒把废丹珠按向脚下一处尸气最重的阵眼。
“废物不是只能拿来丢。”
“也能拿来补废。”
青黑废丹珠落下。
炉腔狠狠一震。
废丹真胎的诱惑,比周荒想象中还强。
那玉白一半散出的气息,像最干净的筑基灵泉,几乎能让经脉自己张开。
周荒体内火木双灵根都轻轻震了一下。
这东西若能补全,价值恐怕不在圆满级筑基丹之下。
甚至更高。
因为它补的不是一时突破,而是根基。
可正因如此,周荒更不敢碰。
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会白白摆在那里等人拿。
尤其是在这种满地尸气、丹毒、黑火、残阵的地方。
他盯着废丹真胎下方的炉纹,很快发现一个细节。
所有冲向丹胎的废气,最后都绕回同一个阵眼。
那阵眼没有宝光。
只有臭味。
青黑废丹珠却在他袖中跳了一下。
周荒扯了扯嘴角。
原来入口不在宝上。
在废上。
乌先生没有催周荒。
他在等。
等徐少阳被污染得更深,等半丹半尸怪物把废气搅乱,等周荒忍不住去碰真胎。
这位黑炉炉师真正阴狠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不怕别人聪明。
他怕别人不贪。
只要周荒有一瞬间想直接取走废丹真胎,他就会立刻把周荒也算进人炉阵里。
周荒偏偏不动。
他宁愿先看臭的、脏的、废的阵眼,也不看那半枚玉白真胎。
乌先生终于有些不耐。
“周荒,你不是最会捡废物吗?真胎就在眼前,你不敢要?”
周荒神色不变。
“太亮的东西,通常烫手。”
这也是他和黑炉最大的不同。黑炉看见半废真胎,想的是强吞、强炼、强夺;周荒看见它,先想的是这东西为什么会废,又该从哪里稳住。
他甚至没有把手伸向丹胎,只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废气流向上。越臭,越脏,越可能是真正的生门。
废物变宝,第一步从来不是变,而是看懂它为什么废。
看懂之后,才有资格谈补。多等这一息,换的是一条活路。
周荒看向阵眼。
那里才是答案。也是唯一能活着带走机缘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