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百合继续说道:
“六甲高尔夫开发存在双重账册,隐瞒真实负债,利用宫泽观光开发做表外输血。”
“如果账本内容属实——”
她盯着山田正和,一字一句道:
“这是关乎我行八十亿债权安全的大事。”
山田正和本来还靠在椅背上。
听到“八十亿债权”四个字,他整个人直接坐直了。
“谁拿来的?”
“桐生。”
“……又是他?”
山田正和眼角都跳了一下。
但他现在显然顾不上感慨这个新人到底是什么体质了。
“支店长还在吗?”
“应该还在五楼。”
山田正和立刻起身,抓起西装外套。
“封住消息。”
“先别让其他课乱传。”
“把账本、上杉、桐生,全部留在小会议区,我马上上报部长和支店长。”
“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千早。”
“是。”
“通知岩仓课长。”
“债权管理课也一起进来。”
千早百合点头:
“明白。”
山田正和推门而出,脚步快得不像平时那个总带着点余裕的课长。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八十亿。
在支店层面,这不是寻常案子。
这是能直接炸穿整个大阪支店信用管理评价的大案。
而且,如果事情再往上牵——
那就不只是大阪支店的问题了。
即便是东京总行,也要轰动的程度。
六点四十八分。
五楼。
融资部部长室的灯重新亮起。
六点五十二分。
支店长秘书快步跑向第一贵宾会议室。
六点五十五分。
债权管理课的岩仓课长还没脱外套,就被一个电话从楼梯口硬生生叫了回来。
而三楼融资审查课里,桐生也哉坐在小会议桌旁,手边是两本账,身侧是神情恍惚又不安的上杉昭夫。
七点整。
本该是下班的时间。
但三菱银行大阪支店三楼最里面的会议室,灯全亮着。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人。
山田正和。
千早百合。
岩仓课长。
融资部两名资深审查官。
债权管理课一名主任。
总务课临时过来做会议记录的职员。
甚至连融资部部长大垣清正都亲自下来了。
而主位空着。
那是留给稍后可能下来的松本支店长的。
空气很紧张。
没有人闲聊。
桌上摊开着桐生也哉带回来的那两本账,旁边放着速记摘要、空白便签纸,以及几杯刚送进来却无人碰过的热茶。
七点零三分。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宫泽惠子到了。
她明显是匆匆赶来的,米色风衣下摆还带着雨水,发梢也沾着细细的湿意。
她身后还跟着一名银行前台职员。
显然,她是被直接领上来的。
会议室里几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有打量。
也有审慎。
山田正和站起身,替她拉开靠近桐生也哉一侧的椅子。
“宫泽小姐,请坐。”
“谢谢。”
宫泽惠子低头致意,坐下后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两本账。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显然,她也明白,这两本东西既然已经摆在银行会议室里,就意味着事情再也不可能回到“家事”层面了。
山田正和先开口,做了最简短的定性:
“宫泽小姐,今天请你过来,是因为我们需要确认几件事。”
“第一,这两本账的来源是否可信。”
“第二,六甲高尔夫开发与宫泽观光开发之间的资金往来,是否真实存在。”
“第三,这件事对我行现有授信,尤其是对八十亿相关债权会造成多大影响。”
“在确认之前,我先说明一点。”
他看着宫泽惠子,语气正式起来:
“从现在开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客户沟通,也不是单纯的宫泽家内部事务。”
“这是我行重大授信风险审查事项。”
宫泽惠子轻轻点头。
“我明白。”
她把随身带来的文件放到桌上。
那里面有委任状复印件、父亲留下的三行便笺、集团组织概要,以及今天上午说明会后她让财务部送到书房的第一批六甲资料摘要。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开始说。
“这两本账,应该是真的。”
“送账的人是上杉昭夫先生,宫泽集团会计部课长。他是我父亲生前少数能直接进书房汇报财务的人之一。”
“父亲病重之后,他被慢慢调离核心岗位。最近一周,又突然以身体原因为由请了病假。”
“今天上午,在集团本部说明会结束后,他托人给我递了一张纸条,说六甲有两本账。”
会议室里,记录员的笔开始飞快移动。
宫泽惠子继续说道:
“我父亲去世前,曾留下一张便笺。”
“上面写着三句话——不要把银行印鉴交给原;重新核对六甲案件借入一览;不要碰宗家股份担保。”
她说到这里,会议桌两侧几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宗家股份。
担保。
这几个字,在银行人耳里,几乎天然带着警报。
岩仓课长立刻问:
“宫泽小姐,你父亲生前是否已经怀疑六甲项目的真实负债?”
“我认为是的。”
宫泽惠子回答得很稳。
“只是他身体恶化太快,没有来得及把事情完全查清。”
她把委任状推到桌面中央。
“另外,我的叔父,也就是宫泽原专务,在父亲去世后一直要求我签署这份全面委任状。”
“授权范围包括账户、借入、担保、印章代管和契约签署。”
大垣清正伸手翻了两页,脸色微沉。
“全面授权,太过头了。”
“是。”
宫泽惠子轻轻点头。
“所以今天上午的说明会上,我要求先看完整借入和担保情况,尤其是六甲高尔夫开发。”
“叔父表面上同意了,但同时要求我周三亲自出席住友银行关于六甲展期的说明。”
“并且明确表示,如果因为我的迟疑导致展期失败、集团信用受损,责任由我承担。”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谁都听得出来。
这是直接把即将炸开的锅,往她手里塞。
山田正和看向桐生也哉。
“桐生,你来补充账本情况。”
“是。”
桐生也哉把暗账翻开到几处已经贴上便签的位置,推到众人面前。
“目前能初步确认的点,一共有四个。”
“第一,六甲高尔夫开发的真实负债被系统性低估。”
“包括未入账短期拆借、延迟计提的会员返还准备、被挂在应付账款和预付工程款名下的资金缺口。”
“保守估算,隐瞒规模在二十亿以上。”
“第二,宫泽观光开发正在持续为六甲输血。”
“而且输的不只是公开账面上的十二亿,还有五亿以上暗面垫付,再加利息和展期调节。”
“第三,住友银行那边看到的说明资料,很可能不是完整版本。”
“至少这本暗账里记录的若干交叉担保、内部拆借和真实现金缺口,没有出现在公开账册里。”
“第四,也是最要命的一点——”
桐生也哉的手指,点在一页红笔批注上。
“宫泽观光开发如果继续替六甲吸收亏损,它本身的偿债能力将被迅速侵蚀。”
“而宫泽观光开发,和我行现有八十亿相关债权安全,直接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