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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是谁!神秘人!

    “你的降卒?”

    陈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开始隐隐作痛了。

    长平之战,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降卒。

    四十万条命,四十万道怨念,四十万双至死都不甘心的眼睛。

    如果这间破砖房里真是那四十万分之一,那今晚就不是来查案的,是来参加阴间同学会的,只不过同学见面的方式可能是一人捅他一刀。

    白起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扇黑洞洞的门,眼中的黑色火焰已经从“跃跃欲试”升级成了“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他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指节在金属手套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末将能感知到,里面至少有上百道执念。”白起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不强,但很乱,没有灵智,只剩本能。”

    “什么本能?”

    白起沉默了一瞬。

    “杀秦人。”

    陈澜嘴角抽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该往后站站?毕竟我这魂是秦昭襄王的,你让我上去,人家看我不顺眼,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腌入味了。”

    “陛下退后。”白起向前迈了一步,玄黑色的中山装在雨夜中无风自动,腰间长剑发出低沉的嗡鸣,“末将的旧账,末将自己清。”

    话音未落,砖房内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墙壁上爬行,又像是有无数张嘴在低声呢喃。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砖房的四面八方涌出来,汇聚成一股让整片荒地都为之震颤的声浪。

    然后,他们看到了。

    从砖房的墙壁里、从地面的裂缝里、从屋顶的瓦片缝隙里,一道道灰白色的影子缓缓渗了出来。

    不是鬼魂。

    鬼魂是有形态的,至少能看出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这些东西没有形态,它们是破碎的、残缺的、像被揉碎了又拼起来的纸片。

    有的只剩半张脸,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白起的方向;有的只有一只手,五指在地面上疯狂地抓挠,指甲磨断了也不停;有的更惨,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张嘴在反复开合,像在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执念。

    白起的降卒,被坑杀后连完整的魂魄都没能留下,只剩下一道道不甘的执念,在这片土地上徘徊了两千多年。

    它们认不出白起了。

    两千多年过去,白起从将军变成了执念,从执念变成了被封印的杀神,从杀神变成了穿中山装的退休老干部。

    但这些赵军降卒的执念,依然认得一样东西,秦人的气息。

    陈澜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的功德金光,那层温润的金色光芒在雨夜中格外显眼。

    他忽然有点想笑:一个秦昭襄王转世,带着白起,走进了赵军降卒的执念堆里,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大型历史翻车现场。

    “陛下,再退。”白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前倾,那是即将发起进攻的姿态。

    阿红飘到陈澜面前,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行字:“需要我帮忙吗?”

    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不少,看得出她也有点紧张,这可是两千多年前的怨念,保质期比她的井龄还长,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属性加成。

    小灰更实在,直接躲到了阿红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用怨气画了个瑟瑟发抖的表情。

    陈澜正要说“你们先别动”,第一道执念已经扑了上来。

    那是一团半张脸的残影,一只独眼死死盯着白起的方向,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像一把钝刀划过玻璃。

    白起没动。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那道执念从他肩膀上方扑了过去。

    执念扑空,撞在他身后的砖墙上,墙壁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灰白色的裂纹,像有人用粉笔在上面画了一道线。

    但这只是个开始。

    上百道执念同时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被惊动的蝙蝠,铺天盖地地罩向白起。

    白起的剑出鞘了。

    这次不是“只拔一寸”的试探,而是整柄剑从鞘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黑色弧线。

    剑光所过之处,执念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无声地裂成两半,化作灰白色的雾气消散。

    但执念太多了。

    白起斩断一道,又有十道扑上来;斩断十道,又有上百道从墙壁里、地缝里、屋顶的瓦片缝隙里涌出来。

    而林国栋早就躲起来了,他惊恐看着这一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出去就必死,躲着才能活!

    它们没有灵智,不知恐惧,不懂后退,只知道凭着最后一道本能冲向白起,冲向那个两千多年前、在长平战场上、下令坑杀四十万人的秦将。

    陈澜站在远处,功德金光在体表流转,将偶尔飘过来的执念残片弹开。

    他看着白起在执念堆中挥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白起等了两千多年,等的是一个答案。

    而这些赵军降卒等了两千多年,等的是一个复仇的机会。

    可惜它们等来的,是白起本人。

    “武安君,能净化吗?”陈澜喊了一声。

    白起一剑横扫,将扑来的三道执念同时斩断,头也不回地回答:“末将只会杀,不会净。”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像在说“末将只会打仗不会做饭”一样自然。

    陈澜叹了口气,正要掏出镇魂铃。

    叮。

    一声清脆的铃声从荒地深处传来。

    那铃声不是镇魂铃的浑厚悠远,而是更加清冽、更加空灵,像山涧里的泉水滴落在玉石上。

    陈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白起的剑也停住了。

    阿红的怨气盾牌僵在原地。

    整片荒地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执念们变了。

    那上百道原本扑向白起的灰白色影子,在听到铃声的瞬间,同时转向了铃声传来的方向。

    它们的动作不是恐惧,不是逃避,而是一种……

    臣服。

    像一个士兵听到了号角,本能地转向长官的方向。

    半张脸的残影缓缓“站直”了,那只独眼里的疯狂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挣扎着的、像是要想起什么却又想不起来的茫然。

    只剩一只手的执念停下了抓挠,五指张开,按在地面上,做出一个撑地起身的动作。

    那团只剩一张嘴的光晕,嘴唇翕动的频率慢了下来,从无声的尖叫变成了无声的呢喃,像是在努力拼凑一个名字。

    陈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猛地转头,顺着铃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荒地深处,那间破砖房的后面,站着一个身影。

    雨太大了,隔着雨幕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唯一能看清的,是那人右手握着的一枚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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