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渡口,北岸荒原。
李靖漕骑压至阵前。
他抬眼望向对面——骁果军仓促列阵,阵线散乱,前军骑兵尚在,后军步卒拖拖拉拉,旌旗歪斜,士气肉眼可见地崩塌着。
宇文化及被亲卫簇拥在中军位置,脸色煞白,正朝这边张望。
李靖抬枪,枪尖前指。
“宇文化及弑君犯上,荼毒生民!三军听令——出击!诛杀逆贼!”
号角轰鸣。
裴行俨一马当先,玄甲铁骑紧随其后,八百骑如一道黑色洪流,直冲骁果前阵。
马蹄踏碎枯草,尘土漫天。
“诛逆!”
裴行俨一声暴喝,长槊横扫。
当先一名骁果骑卒举刀来挡,槊锋过处,连人带刀被扫飞出去。
第二骑冲上来,被他一槊贯穿胸甲,挑落马下。
玄甲铁骑如浪拍岸,一层叠着一层压上去。
骁果本就人心惶惶,仓促列阵,阵线被玄甲铁骑一冲即散。
前军骑兵拨马便逃,有人连兵器都扔了,打马朝后阵方向狂奔。
前军一溃,后阵步卒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人潮裹着往后退。
河面上,号角声起。
战船一字排开,跳板放下,数千护漕精锐登岸。
甲械齐整,队列严明,从渡口侧翼杀出,直扑宇文化及后军。
王逾提刀立于滩头,刀锋前指:“护漕军已登岸!逆贼退路已断!骁果将士,何苦为弑主之贼效死!弃刃免死!”
后军骁果正在溃退,回头一看,河滩上黑压压一片护漕军已经列阵逼来,退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前面是李靖漕骑,后面是护漕军,两面夹击之下,后军彻底大乱。
宇文化及在中军位置,前后左右到处是溃兵。
“顶住!”
他嘶声喊着,可没有几个人听他的。
亲卫营还在身边,但阵型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
骁果军全线动摇。
沈光策马在乱军中,一直盯着中军方向。
前军崩溃,后军大乱,宇文化及身边亲卫越来越少。
他转头看向麦孟才。
麦孟才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时机到了。
沈光挺槊,麦孟才拔刀,二人率本部心腹冲出队列。
沈光振声大呼,声音在乱军中炸开:“宇文化及弑先帝于江都!我等今日,为大隋讨逆!”
麦孟才紧随其后:“诛此国贼!”
本部人马齐声响应,调转刀锋,直扑宇文化及中军。
周围的骁果卫本就已经慌乱,这些关中子弟久厌奔逃,本不愿为宇文化及死战,看见沈光麦孟才反了,有人愣了一瞬,随即也调转了刀口。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大量骁果卫纷纷倒戈加入。
转瞬之间,宇文化及亲军被分割包围,宇文三兄弟孤立无援。
宇文智及见大势已去,拨马想要突围。
他朝南面缺口冲去,马速极快。
可刚跑出数十步,前方一骑横截而来,黑甲铁盔,长槊在手。
沈光拦住去路,槊尖直指宇文智及胸口。
宇文智及勒马,目眦欲裂:“竖子敢尔!”
“宇文智及,死到临头还在逞威风,纳命来!”
槊尖一送,直刺而出。
宇文智及挥刀去格,慢了半拍。
槊锋穿透胸甲,贯穿胸腹。
宇文智及惨叫一声,从马上栽落,摔在泥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另一边,宇文士及见势不妙,拨马朝西面跑,边跑边喊:“首恶乃是宇文化及!与我无干!宇文化及就在那边!”
麦孟才早瞧见了他,策马追至百步之内,引弓搭箭。
弓弦一响,羽箭破空而出,正中宇文士及马颈。
战马轰然倒地,宇文士及被甩出去,摔在泥土之中。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倒戈的骁果已经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宇文士及趴在地上,满嘴是泥,长叹一声。
“天亡我宇文氏!”
四面骁果士卒层层围上来,刀枪全部指向宇文化及。
他身边的亲卫已经跑光了。
有的扔了刀投降,有的干脆趁乱混进了溃兵里。
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阵中,前后左右全是刀锋。
宇文化及浑身颤抖。
“你们——你们这些叛贼!朕平日待你们不薄——”
没有人听。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暴怒变成了狂笑。
笑声嘶哑悲凉,在旷野上回荡。
“大丈夫,必有死时!岂能一日为帝,便轻易受辱于人?”
他环顾四周,看向沈光、麦孟才,又望向远处李靖的旗阵。
目光最后落在那些曾经追随他的骁果士卒脸上。
“你们都说我是逆贼!可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谁不是窥伺神器?何必独责我一人!”
他指着北方:“李密!窦建德!王世充!哪个不想坐这至尊之位!”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要把憋了一辈子的话全喊出来:“我宇文化及,一度南面称尊,享过帝王名号!人生一世,得此一日——”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
“足矣!”
他扫视四周,目光灼灼。
“要取我首级——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