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深处,胡家洞府。
胡天啸坐在铺着白狐皮的石座上,几条雪白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扫动,扫得石地上的雪粒轻轻打旋。
他面容俊朗,白衣胜雪,眉宇间带着点桀骜,是东北五家里出了名的暴脾气,也是出了名的记仇。
底下的狐妖刚把灰家传来的消息说完,胡天啸 “啪” 地一掌拍在石扶手上,石屑簌簌往下掉。
“灰老五还敢坐地起价?十份百年份的药材?他怎么不去抢!”
话是这么说,胡天啸心里却知道,这消息值这个价。
真要是黄元败了,柳凝霜受了伤,那嫩江地脉,就是无主之物。
当年柳玄老鬼断了他爷爷一条尾巴,害得爷爷修为大跌,最后坐化的时候都没能恢复。这笔血仇,胡家记了三代。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族长,要不…… 再等等?” 旁边的狐妖谋士迟疑道,“万一是灰家故意夸大其词,骗咱们药材呢?”
“灰老五滑头,却不敢在这种事上撒谎。” 胡天啸摇摇头,“他敢骗一次,以后就没人买他的消息了。他不敢砸自己的饭碗。”
他顿了顿,尾巴猛地一摆:“去,告诉灰家的人,药材给他们。但消息要是有假,他灰家的探子网,我给他拔了。”
“是!”
“另外。” 胡天啸站起身,白衣猎猎,“传我命令,族里十个暗劲长老,二十个明劲精锐,立刻集结。跟我去嫩江。”
“族长,真要亲自去?” 谋士一惊,“要不…… 先派探子探探?”
“探什么探。” 胡天啸冷笑,“柳凝霜那小贱人都受伤了,黄元也废了,再不去,等地脉凉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几百年。
柳家的地脉,他要定了。
不仅要地脉,还要柳凝霜的命。
报当年爷爷的断尾之仇。
与此同时,大兴安岭西侧,白家洞府。
白老太太拄着根蟠龙拐杖,坐在铺着白熊皮的太师椅上,一身灰布棉袄,头发雪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看着像个寻常的乡下老婆婆。
可谁要是真把她当普通老太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白家是五家里最稳的,从不打头阵,从不冒进,可每次分好处,从来没少过白家的份。
听完灰家信使的话,白老太太没说话,手指慢慢摩挲着拐杖头上的玉珠,半晌才开口,声音慢悠悠的:“灰老五,真这么说?”
“回老夫人,千真万确。” 信使躬身道,“五爷说,黄元族长败得很惨,柳仙也受了重伤。那人族武者,修为深不可测。”
白老太太眯起眼睛。
罡气境界?
东北地界,藏龙卧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号人物?
“十份百年份的药材,灰老五还真敢开口。” 旁边的白家长老低声道,“要不,咱们再探探?”
“不必。” 白老太太摇摇头,“灰老五做消息生意,一辈子没砸过招牌。这消息,多半是真的。”
她顿了顿,拐杖轻轻顿了顿地面:“告诉灰家,药材,我们白家给。让他把详细的消息,都送过来。”
“老夫人,咱们…… 真要去嫩江?”
“去。” 白老太太淡淡道,“地脉在前,没道理不去看看。不过,别着急。先看看,再说。”
白家的规矩,永远留后手。
先探虚实,能打就打,不能打,就以拜访的名义走一趟,谁也不得罪。
“去,叫老大带十个暗劲弟子,备上车马药材。” 白老太太吩咐,“咱们去一趟黄皮子沟。先见见黄元,看看真假。”
她才不会听灰家一面之词。
是真是假,见了黄元本人,就知道了。
三天后,小兴安岭与大兴安岭交界的山神庙里。
破庙漏风,风雪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卷得供桌上的香灰到处飞。
胡天啸、白老太太、灰五爷三人凑在供桌旁,地上烧着堆篝火,噼啪作响。
“黄元那边,情况怎么样?” 胡天啸先开口,性子急,“灰老五,你最新的消息呢?”
“黄元回了黄皮子沟,就没再出来。” 灰五爷搓着手烤火,嘿嘿笑,“听说一直在养伤,门都没出。派去的探子靠近不了洞府,只知道里面天天熬药,味儿挺重。”
“看来伤得不轻。” 白老太太慢悠悠道,“要是装的,不至于装这么久。”
“装也说不定。” 胡天啸冷笑,“黄元那滑头,什么干不出来?当初他跟柳凝霜勾勾搭搭的时候,不就藏得严严实实,咱们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所以才要去当面问问。” 灰五爷道,“咱们现在就过去,探探他的底。他要是真伤得重,那消息就是真的。他要是活蹦乱跳的,那指定有鬼。”
“行。” 胡天啸点头,“走,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黄元这老狐狸,耍什么花样。”
白老太太也点点头,拄着拐杖站起身。
三人都带了心腹,不多,就两三个,免得打草惊蛇。
一行人冒着风雪,往黄皮子沟去。
雪越下越大,把脚印很快就盖没了。
像极了这趟浑水,看不清深浅。
黄皮子沟的地下洞府里,黄元正靠在软榻上,旁边的小童子给他喂药。
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左臂吊在脖子上,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着药味。
真的惨。
可再惨,也不能在同行面前露怯。
听见下面通报胡天啸、白老太太、灰五爷一起来了,黄元立刻坐直身子,把药碗推开,擦了擦嘴角的药渍,捋了捋身上的土黄色长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快请。” 黄元朗声道,声音尽量平稳,却还是带着点沙哑。
三人走进来的时候,黄元已经起身相迎,左手自然地背在身后,右手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哎呀,什么风把胡兄、白老夫人、灰兄都吹来了?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胡天啸目光一扫,就落在他左手上。
虽然藏在身后,可还是能看见布条从脖子上垂下来,藏在袖子里。
脸色也不对,苍白得不正常,眼窝都陷下去了,明显是内伤不轻。
“黄兄这是怎么了?” 胡天啸故作惊讶,指着他的胳膊,“怎么还受伤了?前阵子听说你去嫩江发财,怎么这副模样?”
黄元哈哈一笑,顺势坐下来,摆摆手:“嗨,别提了。运气不好,栽了个小跟头。”
“小跟头?” 白老太太慢悠悠开口,目光扫过他腰间渗出来的药渍,“都伤成这样了,还是小跟头?黄兄这身子骨,可不像是小跟头的样子啊。”
黄元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太婆,眼睛还是这么毒。
“嗨,皮外伤,不碍事。” 黄元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往开引,“本来跟柳凝霜约好了,联手做掉那闯进地脉的小子,平分地脉。
谁知道那小子邪门得很,还带了一头化劲巅峰的黑虎,凶得要命。打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把那小子斩杀在核心洞府里,结果柳凝霜那贱人,居然背后偷袭我!想独吞地脉!”
他说得绘声绘色,脸上带着愤然的神色,像是真的被背叛了一样。
“要不是我拼着自爆内丹逼退她,带着弟兄们冲出来,差点就栽在里面了。” 黄元叹了口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柳凝霜那贱人也没讨到好,被我实打实一掌震在心口上,心脉都裂了,三根肋骨粉碎。现在躲在核心洞府里,估计也没几天熬头了。唉,我这是…… 大意了,没防着她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