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真半假地编。
把周牧云说死了，把自己的败绩，说成是和人类两败俱伤后，被柳凝霜偷袭。
既解释了自己受伤的原因，又把柳凝霜塑造成背信弃义的小人，还暗示地脉现在群龙无首，正好趁虚而入。
黄元心里打得好算盘。
胡天啸和白老太太是什么人？见了好处比谁都跑得快。
只要他们信了，肯定会出手去打柳凝霜。
到时候，三家一起上，就算周牧云再厉害，也架不住三家围攻。
自己就能跟着浑水摸鱼，报这一箭之仇，说不定还能捞回点地脉的好处。
反正到时候打起来，谁还记得他说过什么。
胡天啸和白老太太对视一眼。
胡天啸眼神里带着点兴奋，白老太太却微微摇了摇头。
“那人族武者，真死了？” 白老太太慢悠悠问，“什么来头啊？能把黄兄你逼成这样，可不简单啊。”
“关内来的，叫什么不太清楚，看着二十多岁，邪门得很。” 黄元随口道，“修炼的是至阳的功法，正好克制柳凝霜的阴寒路子。不过再厉害，不也死了？被柳凝霜跟我联手围杀，不死才怪。”
他说得越笃定，胡天啸就越信几分。
要是人族武者还活着，黄元不可能这么放心地躲在家里养伤。
肯定是死了。
“柳凝霜真的心脉震裂了？” 胡天啸追问了一句，身体微微前倾。
“那还有假？” 黄元拍着大腿，“我亲手打的，我能不知道？她现在就是强撑着，守着核心洞府。蛇群也死得差不多了，黑鳞都死了，就剩个青鳞，也带伤。现在过去，一鼓作气就能拿下。”
他说得越轻松，就越想把这三家推出去当枪使。
最好打个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摘桃子。
白老太太没说话，慢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山茶，她却像是品出了别的味道。
黄元的话，七分假，三分真。
受伤是真的，败了也是真的。
但人族武者死没死，柳凝霜伤多重，还两说。
黄元这滑头，明显是想把他们当枪使。
可…… 地脉的诱惑，确实大。
“行了，黄兄你先养伤。” 白老太太放下茶杯，慢悠悠站起身，“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既然你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哎，这就走啊？” 黄元愣了一下，连忙起身，“不再坐会儿？”
“不了，还有事。” 胡天啸也站起身，“等黄兄伤好了，咱们再聚。”
三人告辞，转身往外走。
黄元站在洞府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阴沉。
“哼，想捡便宜？” 黄元低声冷笑，“等你们跟那人打起来，就知道厉害了。”
他等着，坐收渔利。
出了黄皮子沟，三人回到山神庙。
风雪更大了，篝火都快被吹灭了。
“怎么样？” 灰五爷先开口，搓着手，“我就说吧，黄元肯定伤得不轻。你们看他那脸色，骗不了人。”
“伤是真伤，话未必是真话。” 白老太太摇摇头，“黄元的话，七分假，三分真。人族武者肯定没死，柳凝霜也未必有他说的那么重的伤。他啊，就是想让咱们去给他当枪使。”
“我看也是。” 胡天啸皱着眉，“这黄皮子，自己吃了亏，想拉咱们下水。”
“那…… 还去不去？” 灰五爷问。
“去，为什么不去。” 胡天啸立刻道，“就算人族武者没死，柳凝霜肯定也受伤了。正好过去看看，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总不能白跑一趟。”
白老太太也点点头：“是这个理。地脉在前，没道理不去探探虚实。不过，不能听黄元的，咱们自己走。先在外围看看，柳凝霜要是真的重伤，咱们就趁机拿下地脉。要是里头水太深，咱们就说是来拜访柳凝霜的，探探口风，不趟浑水。”
进退都有路，稳得很。
“那黄元那边……”
“管他干什么。” 胡天啸嗤笑，“他想耍咱们，就让他自己在这儿躺着养伤吧。等拿下地脉，再跟他算账。”
灰五爷嘿嘿笑：“也是。不过，咱们总不能空着手去吧？万一黄元说的都是假话，真要是见了柳凝霜，或者那人族，总得有个见面礼好做由头。”
“当然不能空着手。” 白老太太道，“每家出三株五百年份的药材。要是能谈，就当见面礼。要是打起来，也能当疗伤的物资。”
五百年份的药材，可不是寻常东西。
野生药材长五百年，都有了灵性，疗伤补气都是上品，拿出去都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
三株，那就能发挥出几百年的药力。
为了地脉，都下了血本。
“行！” 胡天啸爽快，“我胡家出三株五百年野山参。”
“我白家，出三株五百年制首乌。” 白老太太道。
灰五爷搓了搓手，有点肉疼：“我灰家…… 出三瓶五百年麝香。”
他实力弱，出的东西差点，也正常。
三人议定，立刻分头行动。
各自回去，集结人手，带齐药材，奔嫩江地脉去。
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胡天啸想报仇，想占地脉。
白老太太想分一杯羹，又不想冒风险。
灰五爷想两边卖消息，跟着捡好处。
三家各怀鬼胎，带着人马，顶着风雪，往嫩江方向进发。
风雪漫天，把脚印很快掩埋。
没人知道，这一去，会是什么结果。
而嫩江地脉的外谷里，雪静静落着。
张家还留下的人都在外谷修炼，柳凝霜在核心养伤，周牧云在聚灵璧前闭目修炼。
一切都安静得很。
可这份安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往嫩江湾刮来。
三天后，嫩江地脉的外谷还浸在半透明的晨雾里。
灵泉的水汽顺着谷道往上漫，混着地脉灵气，凝成薄薄的雾霭，拂过岩壁上的蛇纹，拂过营地边的鹿衔草，沾着细细的露珠。
石门口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岩壁上，簌簌地响，是外谷唯一的动静。
张庆林提着鬼头刀，在石门口来回踱着步子，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张家弟子，都攥着盾牌，腰杆挺得笔直。
旁边的岩壁缝里，盘着两条碗口粗的青鳞蛇，吐着分叉的信子，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向洞口方向。
自从周牧云定了规矩，张家和柳家就搭伙巡防。
张家弟子守地面，柳家蛇群守岩壁缝隙，相处不算热络，却也默契。
三天下来，连一次摩擦都没出过 —— 毕竟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都得守着这外谷的门。
“庆林叔，你说…… 真的会有人来吗？” 年轻弟子忍不住小声问，“这都三天了，啥动静都没有。”
“懂个屁。” 张庆林瞥他一眼，“越是没动静，越要小心。黄元那老狐狸吃了亏，指不定撺掇多少人过来。前辈说了，这几天正是关口，都精神点。”
弟子连忙点点头，握紧了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