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噗!”
猪九戒剧烈地呛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这才费力地抬起半人半猪的脑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破了戒,不过是把俺老猪自个儿套脖子上的死扣解开了,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颤巍巍地抬手,指向头顶那片裂成蛛网的金色苍穹,指尖掠过穿透自己琵琶骨的暗黄长毛锁链,以及正不断灼烧着他皮肉的血红视线。
“真要俺老命的,是外头那两个趁火打劫、偷吃俺家底的杂碎!”
胖子瞪圆了眼,下意识仰头顺着裂缝往外瞅去:
“外头?前辈说的是天上那个公鸭嗓的大圣?”
“不止那只疯猴子。”
猪九戒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血沫,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与忌惮。
“还有个披着佛皮、长着一身黄毛的死胖子。这俩畜生嘴急,抢先动了筷子……”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陡然压低,浑浊的目光越过翻涌的血眼与黄毛,阴沉沉地投向天穹裂缝最深处的无尽漆黑。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头皆是猛地一寒。
只见在那两股肆虐的凶威背后,更遥远的虚空迷雾里,竟隐隐蛰伏着更多截然不同、若隐若现的诡谲阴影。
有的妖雾翻腾,有的魔气森然,有的夹杂着渗人鬼哭,有的怪影幢幢、扭曲难辨。
它们虽未曾直接探出爪牙,却都如暗处伺机的饿兽,隔着残破的天幕冷冷垂涎着这方天地。
猪九戒收回目光,发出一声沙哑森冷的嗤笑:
“看见黑窟窿最里头那几道藏头露尾的影儿了吗?
那些个披着仙佛皮囊、行着魑魅魍魉勾当的脏东西,如今不过是按捺着性子,等着跟前头这俩一起分俺老猪这盘菜罢了。
当年俺自挖双目化作日月,把肉身铺在红庙底下镇压邪魔,本想着一了百了。
谁成想俺脑子糊涂钻了牛角尖,自个儿把自己困在梦里装睡.
外头那两个畜生就趁虚而入,一个吞俺的日月,一个吸俺的香火,连肚子里那尊借俺皮肉凑出来的假观音,眼看也要顶不住了!”
江澈闻言,眼神微凝。
之前先前深陷莲台,与外界的联系几乎被切断,他对红庙外头的剧变无从得知,
好在留在红庙外围的骸骨巨兽与那些骷髅兵们,借助尼妄僧的诡异手段,隐隐传回了几缕断断续续、濒临溃散的感应。
大雄宝殿的废墟之上,一尊顶天立地、背后密密麻麻接满断臂的诡异观音法相,正被漫天猩红巨眼与一只遮天黄毛巨手联手死死压制。
感应到的碎片与猪九戒的话一印证,江澈眉头一拧,直切要害:
“外头那尊千手观音,打不过天上那两个?”
“只是有几分神似而已,她连观音法相都没凑齐,拿什么打两个吃饱了血食的老阴逼?”
猪九戒撑着钉耙,浑身肌肉绷得像铁块,竟硬顶着锁链绞杀的剧痛,一点点直起了腰杆。
“好在你们替俺走通了永安城,让俺老猪明白了一个理,戒的不是手里的刀,是心头的怯懦!
俺这把老骨头活不成了,可绝不能让你们几个小娃娃跟着俺一起烂在这儿!”
“前辈,你想干啥?”
赵欢欢心里一慌。
“还能干啥?送你们上路,俺去掀桌!”
猪九戒咧嘴一笑,眼神亮得吓人。他大袖一挥,九道洗净了污秽的金色流光钻进七人眉心。
“这是俺当年修成的九戒真灵本源,拿去做盘缠!
趁着外头那两个畜生还在啃那尊假观音,赶紧顺着莲台滚蛋,别回头!”
话音未落,猪九戒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穿在琵琶骨上的黄毛锁链往外扯出了半尺,借着这股子死力,一脚跺在识海正中!
“走!”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巨力托起七人,直接把他们的意识推出了生门。
失重感一闪而过,呼啸的腥风扑面而来。
江澈猛地睁开眼,众人已经回到了供奉殿的莲台之上。
可眼前哪还有什么供奉殿!
整座大殿的穹顶早就被掀飞了,四周的残垣断壁,连同整座巍峨的红山都在成片崩塌,将原本隔绝大雄宝殿与供奉殿的厚重院墙彻底震成了漫天齑粉。
抬头望去,半边天都是翻滚的暗红浓雾和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球,另一半天则压着一只遮天蔽日的黄毛巨手。
大雄宝殿废墟上,那尊千手千眼千嘴观音已经彻底油尽灯枯。
她背后九百九十九条断臂折断了大半,那道死撑着的血色莲花宝印发出一声脆响,当场碎成漫天红雾。
“咔嚓!”
黄毛巨手猛地往下一按,掌心那张布满利齿的破布袋大嘴张开,连人带宝座,一口把半截千手观音咬进了嘴里,嚼得金血乱溅。
“呸!真他娘的硌牙!”
云端深处传来那胖佛含糊不清的骂声。
“早说这丫头骨头硬,害得佛爷我崩了两颗槽牙!”
就在两大凶物分食观音、无暇他顾的这眨眼空隙,供奉殿废墟下金光大作。
九座血肉莲台在猪九戒最后一道本源的托举下,褪去污秽血肉,化作九朵流光溢彩的金色莲花,轰然拔地而起!
其中四座托着江澈、裴不凡、胖子、孙二娘等七人,其余五座则空空荡荡,随着气浪一同往高空疾飞。
“莲台!是离开这里的莲台!”
大雄宝殿外围的碎石堆里,一声嘶哑绝望的尖叫猛地炸开。
原本缩在墙角装死、侥幸躲过千手观音那一指的瘦高书生老刘,此刻浑身是血,道袍烂成了布条,脸上还糊着半干的黄绿脓泥。
一瞧见从坍塌的殿后升起的空莲台,他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瞬间爆出求生的狂芒!
披甲壮汉死了,同伴全成了灰,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拼了!”
老刘双目赤红,连滚带爬地从尸堆里蹿出来,一口咬破舌尖,把精血全喷在手里那把豁了口的铜钱剑上。
借着身上尚未彻底散尽的斗战伪身余威,他双腿青筋暴起,踩着崩塌坠落的巨石借力狂跃,整个人不要命地朝着最末尾一座空莲台狠狠扑去!
“砰!”
老刘重重摔在莲台边缘,半截身子还悬在半空,双手死死抠进金色的莲瓣缝隙里,哪怕十指瞬间被莲台残余的罡风磨得血肉模糊、白骨森然,也死活不肯松手,拼着一口气把自己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