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下,莲台上的胖子和高凡听得气急败坏,大骂道:
“放你娘的屁!打不过就想招安,这俩畜生真不要脸!”
半空中,猪九戒却没有立刻挥耙,反而缓缓垂下了手中的九齿钉耙。
他庞大的魔神身躯立在崩塌的红山废墟中,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黑毛与烂疮的双手,又仰头望向云端那两尊窃据天地的庞然大物,沉默了片刻,喉咙里竟发出了一阵苍凉而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物极必反,好一个万相皆空!
你们这俩偷鸡摸狗的杂碎,把佛道两家的圣贤书全念进了狗肚子里,居然还敢拿这套歪理来度俺老猪?”
猪九戒笑声骤歇,庞大的魔神身躯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凛然。
“佛门讲破执,破的是贪嗔痴慢,可不是让你们把良心破干净了去吃人!
道门讲顺应天心,顺的是万物生息的大道,可不是顺你们这群窃天贼子定下的吃人规矩!”
他猛地抬起头,九齿钉耙遥指云端,字字如雷霆炸响:
“俺老猪当年确实蠢笨,着了相,以为守着几条死戒律、不杀生不沾荤,就能洗掉俺身上的畜生味,修成你们嘴里的佛性。
直到今天,这几个小娃娃替俺把永安城的死局撞碎,俺才算真正明心见性!
什么叫妖?什么叫佛?
披着金身满口慈悲,背地里拿众生当零嘴的,骨子里才是彻头彻尾的畜生。
顶着猪头一身烂疮,却肯挥起钉耙护住身后活人的,心里头反倒留着一分堂堂正正的人气。
招安?
让俺老猪跟你们这俩披毛戴角的假神佛同流合污,分吃这满地白骨?
呸!俺老猪宁可今日站着碎成漫天渣滓,也绝不跪着吞你们半口脏食!”
“给脸不要脸的死肥猪!”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找死,佛爷我今日便连你的魔魂一起嚼碎了!”
招安彻底破产,云端上的两大凶物瞬间撕破假面,杀意滔天!
“老猪,看看这天上。”
齐天大圣公鸭嗓子尖啸着,漫天猩红眼球猛地往下压了百丈,无数道暗红天火如暴雨般倾泻下来,砸在猪九戒庞大的魔神之躯上,烧得黑金佛血滋滋直冒白烟.
“你当年自挖双目定下的日月规矩,早被俺齐天大圣吃干抹净了。
天地没了日月,没了天时,就是俺老孙和胖佛爷的囊中之物。
你一个瞎了眼的残废,就算化作魔神,一身十成力气连三成都使不出来,拿头一打二啊?
给俺齐天大圣趴下!”
“呵呵,猴哥说的极是,我也来!”
黄毛巨手也趁机狠狠压下,掌心大嘴喷出一道滚滚黄泥浊流,夹杂着无数腐烂经文与神佛白骨,化作一条条粗大的秽物锁链,死死缠住了猪九戒的双腿!
“吼!”
猪九戒挥舞钉耙左支右绌,硬抗着漫天天火与黄泥浊流,死死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筑成一道屏障,将江澈七人的莲台护在自己投下的阴影底下。
可就像齐天大圣说的,这方天地没了日月轮转,天道权柄全被天上那两个窃贼捏在手里。
猪九戒每挥出一耙,身上就要多添几十道焦黑的血口子。
他暗金色的魔神之血如瀑布般往下淌,庞大的身躯正被两大凶物联手死死往下按,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眼看就要跪进泥里!
“妈的,这俩畜生太不要脸了,两个打一个,还靠着抢来的地盘压人!”
胖子急得眼睛通红,抄起塔盾就要往上冲,却被一阵狂暴的气浪掀翻在地。
“别乱动,咱们上去连人家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江澈止住胖子,大脑在极致的危局中飞速运转。
他的目光穿透翻涌的血云与漫天黄毛,死死盯住了高空最深处的那片死寂虚空。
在成千上万只猩红眼球与遮天黄毛巨手的夹缝之间,隐约浮着两具巨大无比、却早已死气沉沉的庞大空壳。
先前七日死劫里,那轮浑浊诡异的腐烂绿月疯狂吞噬了惨白日轮,一时凶威无两,遮天蔽日。
可盛极必衰,物极必反。
腐烂绿月在吞尽日轮,耗尽最后一丝规则束缚后,自身也被齐天大圣借着荒野血气彻底抽干崩解。
如今悬在九天之上的,只剩下了两具被彻底掏空,布满裂纹的死寂残骸。
左边那轮惨白的日轮空壳,熄灭了所有光热,通体惨淡死灰,正不断往下簌簌掉落着冰冷的死灰。
右边那轮腐烂的绿月空壳,表面裂开无数道狰狞的口子,里头积攒着千年的腐败脓水与死气,散发着可怕的恶臭。
那是猪九戒当年自挖双目所化的日月残骸!
“天上的规矩坏了,日月成了死壳,猪九戒借不到天地大势,打不赢。”
江澈语速极快。
“要想让他拿回全盛战力掀翻这两个冒牌货,必须让天象恢复正常!”
“恢复天象?”
高凡傻眼了。
“那俩太阳月亮都成烂空壳子了,看着比红庙里的怪物还瘆人,谁能把它们重新开起来啊?”
仿佛听见了底下的议论,正被压得浑身骨骼咯吱作响的猪九戒,声音在众人脑海里沉重响起:
“别瞎想了,俺那对眼珠子化作的日月空壳,早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日轮失了阳火,惨淡死寂,活人碰着便会被抽干生机冻成冰渣。
绿月腐烂了数千年,里头全是俺当年的业障毒脓,沾上一星半点连魂魄都得烂穿。
要想强行驾驭这两具烂壳子重开天象,得有个心怀大公,半点私心杂念都没有的狠人,拿自己的血肉魂魄当柴火点进去。
硬顶着腐月侵蚀与日轮反噬,把日夜重新推回正轨……
那不是送死,那是永世困在日月里受苦当差,连转世投胎都别想了!”
话说到这里,猪九戒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眶微微下垂,穿透滚滚烟尘,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底下的江澈。
在猪九戒心里,眼前这七个小娃娃里,最让他赏识,甚至让他觉得最像自己年轻时候的,就是这个叫江澈的小子。
这小子心狠手辣,不信神佛,敢拿规矩当踏脚石,敢把刀架在愚民和恶鬼脖子上,走出的路子霸道绝伦,比他当年还要通透十倍。
可也就是一眼,猪九戒便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直接断了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