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同一刹那,废墟另一侧的血泥里,一团蠕动的阴影猛地弹射而出!
那是一头同样侥幸逃过一劫的畸变造物相。
一头半边蛇躯已被观音余波抹成灰、只剩下一颗焦黑蛇头和半截灰色肠道的残破双头蛇魔。
它浑身上下还零星挂着几撮黑斑烂猴毛,伤口处不断往外冒着脓血,早已神智不清,只剩下野兽般对生机的贪婪本能。
“嘶……活,要活!”
残破的蛇魔发出一声含混凄厉的怪啸,猛地甩出那截沾满污血的肠道蛇尾,如同毒鞭般精准地缠住了另一座空莲台的底座。
莲台表层的佛光瞬间将它的肠道灼得滋滋冒烟,焦臭扑鼻。
可这怪物痛觉全无,竟任由半截身子被烧得皮开肉绽,顺着蛇尾疯狂往上攀爬,几息之间便将那具丑陋扭曲的残躯死死盘在了金色莲台之上!
“咦?哪钻出来的两个半死不活的家伙?”
胖子扒着自家莲台边缘往下一瞅,吓了一跳。
江澈扫了那两座被强行蹭上的莲台一眼,目光在面无人色的老刘和那头气息凶戾的残破蛇魔身上顿了一瞬,神色依旧平静,并未出手驱赶。
“桀桀桀!少废话,底下还有几只漏网的小虫子想坐莲台跑路呢,连那俩弱鸡也敢跟着蹭车?”
天幕上的公鸭嗓子尖叫一声,几百只猩红眼球齐刷刷转了过来,死死盯住了正拔地而起,往高空疾飞的这几座金色莲台!
“不好!快加速!”
孙二娘脸色煞白,和赵欢欢死死抓紧手腕上的双心锁。
几座莲台被猪九戒最后的本源推着,载着江澈一行人,连同后面死死趴在莲台上的老刘与残破蛇魔,眼看就要撞破红庙上空的黑雾逃出生天。
可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想跑?老猪肚子里的零嘴,也敢长腿飞了?”
云层里那只长满黄毛的遮天巨手压根没费多大劲,只是反手往下一抄。
五根柱子似的手指合拢,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腥风,直接将老刘与残破蛇魔的莲台扫飞到废墟边缘。
随后它结结实实把江澈等人所乘的四座金色莲台全攥在了掌心,狠狠往地上一掼!
“轰!”
莲台砸在崩塌的山石上,震得众人五脏六腑移位,胖子和高凡一口老血喷在地上,连滚带爬才没被甩出去。
黄毛巨手悬在众人头顶,掌心那张大嘴咧开,滴答滴答往下淌着恶臭的黄痰,眼看就要把七人连同莲台一起吞进肚里。
“动俺的人,问过俺老猪没有!”
一声积郁了数千年的太古咆哮,如同九幽地底炸响的闷雷,顺着大地脉络轰然冲破地表!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骤然塌陷,整座巍峨红山,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地心撕开。
无数丈宽的赤红山岩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漫天齑粉。
地底深处,传出成百上千道粗大锁链崩断的脆响,仿佛有什么镇压了万古岁月的擎天巨柱彻底苏醒。
滚滚黑金交杂的狂暴妖气混着浩瀚苍凉的古佛梵音,如火山喷发般直冲九霄,竟硬生生将漫天压顶的血雾与黑云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在江澈等人震撼的目光中,一尊长达万丈、顶天立地的恐怖魔神,踩着崩碎的红山废墟,一步步从地心深处站了起来!
他披着一件由残破经幡与漆黑山岩织就的破烂直裰,半边身躯流淌着宛如黄金浇筑的残缺佛光,另一半却覆满如钢针般倒竖的玄黑猪鬃,浑身上下布满了被香火与魔气侵蚀千年的深可见骨的烂疮。
可当他彻底直起腰杆的那一刹那,一股连天地法则都要为之震颤的蛮荒凶威,瞬间席卷了整片荒原!
猪九戒手中紧握着一把残破却厚重无比的九齿钉耙,耙齿上还挂着未干的地底岩浆与断裂的镇压铁链。
“尔敢!”
面对当头压下的黄毛巨手,他发出一声震碎云层的狂啸,九齿钉耙迎风见长,带着开山裂海的沛然巨力,照着云端那只黄毛巨手的手腕就是一耙子!
“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方圆百里山石尽碎,漫天火星如暴雨般倾泻。
不可一世的黄毛巨手吃痛往回猛缩,手背上被豁开九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油光水滑的黄毛如鹅毛大雪般漫天乱飞,滚烫的金黑色血水顺着指缝滴落,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大坑。
“哎哟!死肥猪你真醒了啊,下手真狠!”
云端深处,那巨手捂着手腕惊怒交加,掌心大嘴疼得直抽气,可转瞬之间,那股贪婪狡诈的笑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啧啧啧,老猪,你低头看看你如今这副尊容!
半身烂疮,獠牙外翻,哪还有半点当年护法净坛的佛门气象?分明是一头彻头彻尾的太古凶魔!”
天幕之上,齐天大圣那成千上万只猩红眼球也跟着咕噜噜乱转,公鸭嗓音里少了几分刚才的急躁,反倒透出一股阴恻恻的蛊惑意味:
“就是啊,死肥猪!你睁大你那瞎了眼的窟窿瞧瞧,这世道早就变了!
物极必反,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万相皆空,成住坏空皆是定数。
你当年为了这群连树皮都啃不明白的小人,自挖双目,把一身肥膘铺在泥里镇压邪魔,结果换来了什么?
换来你肚子里长满吃人的寄生虫,换来你困在梦里被九条破戒律活活勒死!”
云端里的黄毛巨手紧跟着接过话茬,声音变得粘稠而充满诱惑,宛如高僧讲经般宏大悠远:
“阿弥陀佛,老猪,执念太深,便是着相。
你如今连人皮都褪干净了,显出的本就是妖魔真身,又何必死守着那套早就被砸烂了的慈悲规矩?
昔日与你并肩的那几个痴人,碎的碎,死的死,早就成了过眼云烟。
你护着脚底下这几只蝼蚁,今日救了他们,明日他们照样会在更深的大劫里化作脓血。何苦呢?”
“不如顺应天时,入俺们这盘大局!”
齐天大圣怪笑连连,漫天红眼泛起贪婪的光。
“你本就是妖,俺齐天大圣也是妖,胖佛爷更是披着佛皮的自在魔!
咱们哥仨本就是一路货色,只要你老猪肯低个头,放开这红庙最后一点地脉本源,这方天地咱们三家平分!
俺齐天大圣占这天时,胖佛爷占这香火,你老猪坐镇大地幽冥,享无尽血食供奉,做那逍遥自在的真魔神,岂不比在烂泥坑里当个任人啃噬的瞎眼守门狗痛快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