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府上方几十米的夜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团怪东西。
它看起来像由无数根细丝缠绕而成，类似发丝的漂浮物。
悬浮在雨幕深处，不随风雨移动，像固定在半空中的一块暗斑。
外围的细丝不断向外扩散，消融，又不断从内部生长出来，像某样活的，不断自循环的东西。
它一出现，素云身体内的那丝怪气，便有了强烈的反应。
从素云的腹部向上攀升，沿着脊椎，穿过胸腔，涌向喉咙。
最后于她微张的唇缝间探了出来，凝成一根细丝，像一株新芽破土而出，缓慢而坚决地向上延伸，一丈，两丈，三丈，五丈。
到了五丈的高度后，突然停住，仿佛已经到了某种极限。
它开始轻轻地，试探性地在空中摆动，摆动的方向精准地指向上方那团暗斑。
夜空中的怪东西几乎在同一刻做出了回应。
中心微微凹陷了一下，随即从中垂下一根细丝，穿过雨幕，穿过夜风，缓缓下降，与素云嘴里冒出的那根丝线精准地接在了一起。
两丝相触的瞬间，曹笔的死气感知捕捉到一股微弱的震动。
像两个频率相同的音叉被同时敲响，产生了一种细微的共鸣。
随即，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丝线传递，从夜空流向素云，无声无息，源源不断。
与此同时，素云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原本安静的睡容瞬间破碎，眉头骤然拧紧，眉心挤出一道深沟。
少顷。
她的嘴唇开始剧烈颤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而压抑的呜咽。
紧接着，她开始挣扎，头左右摆动，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像在拼命躲避什么。
手指不自觉蜷成了爪状，攥住被角，指甲几乎要刺穿被面。
胸膛急促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极了溺水者在拼命换气。
不一会儿，她的眼角开始渗泪。
一滴，两滴，顺着太阳穴滑进发鬓。
膝盖蜷缩起来，整个人从平躺侧翻成蜷曲的姿势，双手抱在胸前，像在梦里被什么东西逼近了，无处可退。
“制造噩梦，吸食恐惧吗？”
曹笔的死气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在那根丝线连接暗斑后不久，素云的身体开始冒出一种极为浓郁的气，被无声无息地吸走。
沿着丝线，流入夜空，汇入那团蠕动的暗斑。
那种气，他之前见过，在临渊城城下杀靖安王时，跟靖安王与其爪牙身上冒出来的气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当时，也是有个怪东西突然出现，大范围吸食恐惧之气。
思及此处，曹笔不禁暗猜：“难道这东西与那东西是同类？”
“看起来不像啊，那东西浑身发光，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给人感觉神秘而稳重。
这玩意儿浑身漆黑，张牙舞爪，像团无序的水草，给人感觉邪性而轻浮。”
“算了，不管是不是同一种东西，先收拾了再说！”
曹笔感觉素云快支撑不住了，不再观察，直接出手。
第一击，向内！
曹笔的精神力精准地穿过素云的躯体，找到了那缕怪气的锚点源头。
因为时间的缘故，那怪气早已与她的气血纠缠在一起，像藤蔓缠上树木，根须扎进树皮。
曹笔没有拉扯，没有震碎，而是将精神力化作一道极薄极细的锋刃，沿着怪气的根部，贴着素云的经脉壁，无声无息地横切进去。
像切断一根寄生在活木上的藤须，干净利落，不留残根。
怪气猛地一颤，从素云体内连根剥离，化作一缕淡淡的黑烟，从她的口鼻中飘散而出，瞬息消失在雨夜中。
与此同时，素云的身体猛然一震，彻底松弛下来，像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眉心那道深沟缓缓平复，蜷缩的手指慢慢松开，攥紧的被角从指间滑落。
她的呼吸也从急促归于平稳，从平稳归于深长。
第二击，向外！
精神力凝成一把斩刀，无形无色，不反光，不泛寒，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锋利。
它在飞行中急剧扩张，一寸，一尺，一丈，三丈。
每穿过一重雨幕，刀身便膨大一圈。
雨水从它两侧滑过，无声分开，像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剖开。
斩刀逆雨而上，朝那团还在蠕动的暗斑斩去。
夜空在这一刻仿佛被切开了一道口子，所有悬在空中的雨滴同时停住了。
千万颗雨珠悬浮在屋瓦之上，每一滴都折射着窗内昏黄的烛光。
斩刀从那些静止的雨滴间穿过，所过之处，雨水如帷幔般向两侧退让，让出一条三尺宽的笔直通道，直指那团暗斑。
暗斑察觉到了威胁，它的中心猛地凹陷下去，所有细丝同时缩紧，那根连接素云的丝线拼命向上回抽，想把最后一缕恐惧之气也榨干带走。
可斩刀更快！
几乎是瞬斩而过，念起即至。
斩刀的刀锋精准地刺入暗斑的正中心，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拉长。
暗斑的边缘从内向外翻卷，所有细丝同时朝四面八方炸开。
每一根丝线都在同一瞬间绷断，弹射，蜷缩，融化。
有的坠入雨幕，被雨水冲刷成雾气。
有的飘散在风中，恍若未存。
有的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一边消融一边溃逃。
暗斑的主体在刀锋穿过的位置开始裂开。
一道笔直的裂缝从中心向外延伸，如一面被砸中的镜子，裂纹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辐射。
裂缝边缘渗出一缕一缕的黑气，那黑气比夜色更浓，似墨水滴进清水，迅速洇开，又在雨水中迅速淡化，消散。
暗斑的结构在刀锋经过的轨道上彻底瓦解，轰然塌陷，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在雨幕中翻滚着坠落。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就散尽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斩刀没有停，继续向上掠去。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雨幕被劈开，留下一道笔直的，无形的轨迹，像一条透明的刀痕刻进了夜空的肌理。
它上升的速度极快，一息之间便穿透了暗斑所在的空域，冲入更上方的云层。
云层被刀锋贯穿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向两侧翻卷，露出背后的夜空。
然后，星光趁机溜了进来。
雨还在下，但被精神斩刀劈开的那道裂缝横亘在夜空中，从总兵府上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天际线。
似一道愈合中的伤口，星光从中渗出，覆盖了整座城池。
怪东西
精神化刃，逆斩上空
一击开天门，星空落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