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本体吗?”
曹笔放下手中的书,走到门外,抬头看向天空,眉头微皱。
自从经历苍江游魂雾之后,他便意识到,凡是那些能够吸食某种气的存在,都极难杀死。
也不知道是杀的方式不对,还是说,它们的本体,根本就不在这方世界。
与此同时,折叠于现实空间之上的另一个空间内。
天空覆盖着一层极厚的黑膜,缓慢蠕动,下方是灰白色的凝固雾面。
雾面不是完全平坦的,它有着极浅极淡的纹理,像水面的波纹被冻住了。
每隔几步便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起伏,顺着一望无际的灰白蔓延开来。
成千上万个房间悬浮在两者之间。
那些房间没有底座,就这么静静地浮在半空中,像一排排被遗忘在深水中的灯笼。
房间的形状各异,有的像正方体,有的像多面体,有的像被压扁的球体,有的边缘模糊,像融化的蜡烛在凝固前的一刻被定格。
它们的材质介于石与骨之间,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暗色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地流动,像血管在皮肤下游走。
每一个房间里都囚着一个灵魂。
那些灵魂紧贴着内壁,有的站着,有的蜷着,有的像一摊融化的蜡摊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五官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人,能分辨出人的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房间之间有细丝相连,那些丝线从外壁伸出,向上延伸,没入头顶的黑膜。
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颤动,像无数根悬垂的琴弦,在无人拨动的情况下轻轻振鸣。
有时黑膜会裂开一道缝,缝中透出幽暗的光,照亮下方的雾面和房间。
光所过之处,房间里的灵魂会集体定格,颤栗。
……
三岔河镇,总兵府,西偏院,屋内。
素云突然睁开了眼睛,缓了缓神后,她翻身下床,穿好鞋,走向屋外。
刚跨过门槛,雨声便扑面而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她刚想开口,便看见曹笔站在檐下,正仰头望着夜空。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到了嘴边的话瞬间消散。
夜空之中,一道笔直的裂缝从总兵府上方延伸向天际尽头。
裂缝两侧是密密的雨幕,雨水密集地砸在瓦片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
星光从那道裂缝中倾泻而下,清冷,明亮,密实,像一条从九天垂落的光带,照在湿漉漉的屋瓦上,照在院中积水的青砖地上,照在她的脸上。
两侧的雨越下越大,缓缓向中间合拢,犹如两道空中瀑布,正在相互靠近。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夜象,不禁有些出神。
情不自禁的,她想起了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噩梦。
那种被泡在浓稠黑暗里的感觉,似有一层黏腻的壳裹着她的全身,裹着她的呼吸,裹着她的每一个念头。
她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困在里面。
可刚刚,那层壳好像破了。
如这夜空一般,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透了进来,空气透了进来,呼吸也透了进来,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觉得这道裂缝,刚好符合她此刻的心境。
不禁暗自喃喃:“久困重渊未见天,一宵寒雨洗残年。忽惊穹顶裂如刃,万道星光落眼前。”
俄顷。
她回过神,看向前方的背影,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犹豫一番后,她面露坚定之色,走上前,张开双臂,从身后抱住了对方。
手臂环过曹笔的腰,十指在他腹前交叉,掌心贴着他的小腹,前额抵在他的后背上。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曹笔背脊的线条和呼吸的起伏。
胸脯贴着曹笔的后背,软软地压着,隔着衣料透出暖意。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贴着。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臂慢慢收紧了一下,嘴唇凑近他的后颈,吐息如兰:“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说完,她贴着曹笔的后颈,鼻尖蹭过耳廓,鼻息扫过鬓角,踮了一下脚,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曹笔的耳垂。
若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紧接着落回原地,下巴搁在曹笔肩上,下巴尖压着他的锁骨,呼吸的起伏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她没松手,曹笔也没动。
雨声和星光在这一刻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不用谢我,我之前说过,你能如何保护许总兵与卞参将,我就如何保护你。”
“另外,我得声明一点,你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但那个问题本身,并未彻底解决!”
感受着身后愈发的炙热,曹笔突然开口,阐述实情。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身后的柔软一僵,侧耳倾听。
见对方有些疑惑,曹笔进一步解释道:“你身体里的隐患,我已经替你彻底拔除了。
从今以后,你全身上下,都是干干净净的。
那东西,无法再通过特殊手段找到你。
除非再次偶然遇上,不然你以后都不用再担心。”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连公子您也无法彻底解决吗?”
素云一边询问,手一边不自觉地向下缓缓游走。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以前未曾遇到过。
我只知道,今夜来找你麻烦的,并非本体。”
素云的手停在肚脐眼下方两寸处,隔着薄薄的夏衫,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正在缓慢攀升。
“公子的意思是,今夜来的东西,是被操控的傀儡?”
“嗯,可以这般理解。”
素云的手继续游走,只不过速度变慢了一些。
她并未急着动,只是像暖手一样贴着,五指虚拢。
似拢着一只刚出窑的茶盏,掌心慢慢贴合,缓缓合拢,通过茶盏瓷片的手感,判断其品质。
“公子,无论如何,妾身都得好好感谢您。
若非您,妾身不知道还要恐惧多久,惶惶不可终日。”
说着,突然发力。
下一刻!
曹笔身体紧绷,僵直原地,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前世上学时,被老师要求背诵的《琵琶行》。
“……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么。”(语文不好,忘了一些内容,不好意思)
“呼!!!”
俄顷,他缓缓吐出一口深沉的浊气,胸膛微微起伏。
素云见状,轻声道:“公子,妾身自幼习得一桩手艺,专为解乏,安神,慰身。
今夜公子为妾身破除心魔,妾身无以为报,只愿以这双柔荑,为公子松一松筋骨。”
素云的声音贴着曹笔的耳廓,气声把每一个字都裹得柔软潮湿。
曹笔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素云得了默许,不再试探,开始正式为曹笔解乏。
她的手法极妙,如遇水行舟,时而长橹慢摇,时而短篙急点。
时而在平缓处徘徊流连,时而在激流处一气呵成,轻重缓急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 。
似那江南的老艄公,行了大半辈子的船,知道什么地方该快,什么地方该慢。
什么地方该让船身微微倾斜,借着水流的力量自己往前滑。
她的手很巧,力度也掌握得很好。
不急不忙,不轻不重,既不损伤表皮组织,力度又能渗透到筋骨,缓解人深层的疲惫。
少焉。
“咕噜~”
曹笔喉咙动了动,感觉身体异常放松,突然开口,由衷赞叹道:“素云姑娘,好手艺!”
诡异空间
空间一角一瞥
空间另外的地方一瞥
空间内的一角
空间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