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再做这种怪梦,记得讲给爹爹听。”
曹笔温柔地帮她整理了一下睡得凌乱的头发,轻声进行嘱咐。
他有种感觉,刀疤女这个梦,不是偶然,估计跟之前那个怪东西有关。
她梦到的东西,说不定,藏着跟那东西有关的某种关联。
“嗯。”
刀疤女乖巧应声,随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曹笔没有动,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疲倦,毕竟在此之前,可是检阅了两万多人,指出了五千多个身体发臭的士兵。
这种劳动强度,对于她弱小的身体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又睡着了?”
素云来到床榻跟前,靠着曹笔坐了下来,将头轻轻贴在曹笔肩头,香味沁人。
“嗯~”
……
雨下了一夜,天亮时反倒驻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灰白的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官道上。
两匹异常神骏的黑马在城门外缓缓停下。
左边那匹马的鞍上坐着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出头,身量精瘦,穿一件料子不错的蓝袍,腰间挂着一把连鞘刀。
面容普通,下巴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疤,似乎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划过,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很飘,靴子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连溅起的水花都很轻。
右边那匹马上的女人比他年轻一些,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圆脸,眉眼弯弯,看着有几分和气。
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布衫,袖口扎紧,腰间系着一条细牛皮腰带,上面挂着一只小巧的铜铃。
下马时,铜铃轻响,声音悦耳,引来不远处的路人目光。
她伸手拍了拍马脖子,那匹黑马低低打了个响鼻,像是听懂了什么,自己走到路边吃草去了,一边吃,一边不时回头看这边。
“师兄,你有没有发现,这三岔河镇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女子打量了一番紧闭的城门,以及城门上方站得笔直的士兵们,轻声开口。
男子点点头:“是不一样了。”
女子又道:“你觉得老柴刀还活着吗?”
男子思考了一会儿,沉声回道:“肯定还活着,这里是已经肃清之地,以他的身手,无人能够取他性命。
不过,应该是遭遇了什么意外,等我们进去一查便知。”
“我倒不这般认为!”
女子轻微摇了摇头,声音变得低重了些:“上次副总兵事件,他虽然上报了,可他隐瞒了细节。
那副总兵,我见过,被废掉了一只手臂,内伤不轻。
面对审讯,他虽然咬死不承认,可他身上的伤,不是假的。”
“你怀疑是老柴刀下的手?”
“除了他还能有谁?
堂堂副总兵,领军数万,身边护卫全是军中一等一的高手。
寻常人,莫说动手,还未靠近,就被射杀了。
只有老柴刀能够趁夜摸到其身边,将人擒下,先斩后奏。”
男子一听这话,若有所思道:“以他那脾气,确实像他能够做出来的事。
毕竟,他身上流的血,有一半是皇家的。
再加上他身份特殊,根本不把寻常人当人看,一旦发现有人对皇家不忠,多半忍不住。”
女子接过话道:“上面就是算准了他这点,才派他到这里做眼睛。
可惜,刚过易折,经历了上次副总兵事件,别人也必会有所防备。
以他的鲁莽,很容易中计,遭到埋伏。”
男子摇摇头,强调道:“老柴刀开了第二感的,没有人能够埋伏他。”
女子突然看向男子的眼睛:“你说的是普通人,可若是同级别的呢?”
男子愣了一下,不由得认真思考起了这种可能性。
少焉。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女子:“你的意思是,这三岔河镇出了变故,有人真敢反?”
女子摇摇头,脸上有疑惑:“这只是一种猜测,不敢断言。
我只是觉得,若是老柴刀真出了事,也只有这种可能能够说得过去。”
“师兄你想,老柴刀的任务就是盯住这总兵府,不许他们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除此之外,老柴刀不需要进行任何干涉。
他有第二感,只要靠近总兵府,平时不需要露面,无人可察觉。
想要对他动手,就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要让老柴刀察觉到谋逆意图,勾引他主动现身。
第二,必须要有能够抗衡老柴刀的人。”
“此两者,但凡有一个不满足,老柴刀都不会出事。
现在,他发了暗信一,却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发暗信二,这意味着,他必然出了事。
暗信一上,清楚写明了,他听到许总兵和卞参将有不臣之心,打算去给他们长长记性。
这说明,他在发信后,采取了行动。
可行动后,却没了消息,这意味着什么?”
男子听到这番分析,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沉声道:“你这么一说,看来他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女子又道:“师兄,当下,老柴刀的问题并非首要问题。
无论他是生是死,多半已是定局。
我们前来调查,一定会打草惊蛇,届时,同样有可能面对未知危机。”
“现在,敌在暗,我们在明。
若是他们真有能力杀掉老柴刀,那我们也会有危险!”
男子听到这话,当即明白了对方的用心,问道:“那你觉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看了一眼在路边吃草的骏马,眼睛微眯。
数息后。
她低声道:“师兄,为了稳妥起见,我觉得我们应该乔装打扮一番再进城,尽量不引起注意。
进城后,靠近总兵府,通过第二感进行调查,一旦察觉到危险,立刻撤退。”
“也好,就这么办!”
两人一拍即合,又站了一刻钟后,选择了纵马往回走。
与此同时,城墙上以及官道两侧的密林树丛中,已经有数双眼睛,盯上了他们。
半个时辰后。
城门开启,两人乔装打扮了一番,并且没有再骑马,重新返回了城下。
此时,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正有条不紊地进进出出。
大大小小的商队,成群结队的流民,逃荒的乞丐,赤脚的游僧……在持矛竖盾的士兵面前,全都格外老实。
他们能够明显感觉到这些士兵身上的肃杀之气,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甚至,就连一些看起来十分有身份的马车,也安安静静的排着队,未曾挑事。
“师兄,不得不说,这寒云关的治安,令人意外。”
换了一身灰色补丁,将盘发变成披肩散发,遮了半边面容的的女子,小声对一旁流民打扮模样的男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