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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 两百年前的宫中怪事

    曹笔听完二人的话,沉默了下来。

    他心里翻涌的念头,比脸上平静的表情多得多。

    首先,这两人有没有在骗他?

    这是曹笔脑中冒出的第一个问题,也是最本能的一个。

    他见过太多谎言,听过太多为了活命临时编出来的故事。

    可这两个人说话时并未表现出那些撒谎时才有的异常,并且那些细节环环相扣,甚至连合卷这样骇人的说法都敢往外掏。

    如果是编的,那这套谎言的工程量未免太大了些,大到不像两个低级剔目使能在仓促间编出来的程度。

    况且,他们似乎没必要编这种谎。

    如果他们真想骗他,大可以说些让自己显得更重要的身世,而不是把自己描述成底层的眼睛管理者。

    如果这是谎言,那它唯一的用处就是吓住他。

    可这两人不像是在吓人,男的像是在表现自己的诚意,而女的则更像是在交代遗言。

    尤其是刚才说那句,你我又没有家人可牵连时,语气里的空落是装不出来的。

    甚至,他还通过死气感知,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女子身上迸发出来的某种浓烈之气。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某种悲伤之气,那句话下面,有没有藏着某种隐秘,他只知道,那一刻,女子在真情流露。

    其次,合卷这种层级的东西,他们真的应该知道吗?

    曹笔的脑子转得很快。

    按理说,越是高级的机密,知道的人应该越少。

    合卷听起来像监天司最核心的手段之一,最低等的剔目使按理不应该知道。

    可反过来想:如果监天司想维持威慑力,他们会让底层也知道一些皮毛。

    不需要知道合卷怎么执行,只需要知道存在这么一回事。

    就像前世的某些机构,底层职员不知道绝密档案的内容,但知道档案室的最后一排柜子里锁着一些,碰了就会消失的东西。

    这两人说出的合卷,也许只是监天司让底层人员知道的皮毛版本。

    核心细节他们不知道,但名称和大致后果是传开的。

    这么一想,反而合理了。

    他们不是在泄露机密,他们只是在描述一个他们听说过,但从未亲眼见过的传说。

    而这个传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权力。

    至于监天司本身,曹笔咀嚼着这个刚知道的名字,慢慢在心里拼凑出一幅轮廓。

    它不像清吏司,也不像镇刑司。

    那些机构是摆在明面上的刀,看得见,摸得着,可以躲,可以绕。

    监天司不一样,它藏在所有这些刀的背后,像一只握着刀柄的手。

    清吏司查案,监天司查清吏司。

    镇刑司审人,监天司审镇刑司。

    天子管天下,可监天司在管天子管不了的天下。

    “有意思。”

    曹笔心中暗道:“跟前世的某些东西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前世那种系统是层层上报,文书堆砌,会议决策。

    监天司更直接,更像一种看见即处理的脉络,一层一层过滤,直到不需要再往下传为止。”

    他忽然想起一句前世听过的话:最有效的监督,是让被监督者永远不知道监督者在哪里。

    很显然,监天司深谙此道。

    连自己最底层的执行者都不清楚全部面貌,那外人就更不可能摸清它的底细了。

    而合卷这种东西,与其说是一种手段,不如说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

    当某个地方已经烂到连天剔使都解决不了,那就把那个地方从记录里抹掉,就像处理一段腐肉,防止它感染整具身体。

    冷酷,但有效!

    两人还在看着他,等他开口。

    曹笔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辨不出喜怒,淡淡道:“你们把这些告诉我,不怕我转头就把监天司的事说出去?”

    女子看着他,忽然嘴角微微动了动,罕见的露出了笑意。

    “公子,你以为你是第一个知道监天司的人吗?”

    顿了顿,说:“这片天下,知道监天司存在的人并不少。

    但知道以后还能说出口的人,不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

    目光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笃定。

    曹笔看着女子的眼睛,若有所思道:“按你们的说法,我在对那老头儿出手的那一刻起,就等于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是的!”

    “我若是放你们回去,你们能不能把这件事处理掉?”

    女子摇摇头:“我们只负责处理眼睛,调查与眼睛有关的事情,其它的,不归我们管。

    最关键的是,姬蚣的信,已经引起了注意,不然,不可能派我们来。”

    “就算你放我们回去,我们顶多报告没有找到姬蚣,生死不知。

    关于许总兵与卞参将谋逆之事,也未曾找到证据。”

    “不管他们信不信,接下来的事,都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话音刚落,旁边脸色严肃的男子便补充道:“涉及谋逆之事,无论真假,都会往上报。

    在他们查出您之前,许总兵与卞参将会先被控制住,轻则解职,重则杀头!”

    曹笔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看着男子的眼睛,问道:“监天司的天目和天剔使有多强?”

    男子摇摇头:“不知道,我和师妹自加入监天司起,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天目和天剔使。

    只是听闻过一些有关他们的事迹,且不知真假。”

    “哦?说来听听。”

    曹笔瞬间来了兴趣,眼睛都亮了不少。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从哪说起。

    他开口时,声音刻意比刚才低了很多,似在说一件不该被任何人听见的事。

    “大约两百年前,宫中出过一桩怪事。”

    “那一年,后宫先后有五位妃子被诊出喜脉,但天子并没有碰过她们。”

    曹笔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确定?”

    “旧档上是这么写的。”

    男子说:“天子当时震怒,下旨严查。

    清吏司的密探进了后宫,镇刑司的人把后宫从头到尾梳了一遍,连宫女的住处都没放过。

    结果,后宫除了天子之外,没有任何男子出入过的痕迹。”

    “可那五位妃子确实有了身孕。

    天子亲自找了几十位太医反复验证,结论都一样:怀孕已近四个月,脉象平稳,胎儿健康。”

    “天子大怒,下令扩大排查范围。

    凡是能接触到妃子的人,包括太监,宫女,女官,医婆……全部重新验身,一个一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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