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匹马的左前蹄微微有些跛。
每踏一步,就会稍稍往外撇一下。
可它依然走的很稳。
王离牵着它,一步一步,没有丝毫的顿挫。
那马也是昂首挺胸,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在场的所有人。
没有因为跛脚就乱步。
而且它的姿态也极为优美,从容。
可以说,就算没有王离牵着。
它也知道自己该怎么走,往哪走。
等绕到前面,大家才看的分明。
确实是一匹老马。
毛色是赤红色,但因为年纪的原因,色泽不再油光锃亮。
但能看的出来,依然是受到了精心打理。
站在台前,那马依旧昂着头颅,没有乱动。
除了时不时打一个响鼻外,就跟一座雕塑一样。
它站在那里。
脖颈的弧度,肩胛的线条,胸口的宽度。
跟前面两匹完全不一样。
踏雪和铁蹄,是匈奴战马。
而它……是战马中的战马。
吕雉等王离站定后开口:“此马名曰……”
下面坐在中间的杨端和已经看失神了。
他顺着吕雉的话头默默呢喃了一个名字:“赤云……”
“名曰赤云!”
赤云的名字一报出来。
“呼啦”一下站起来不少老将。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的盯在赤云身上。
仿佛在确认什么一样。
吕雉也适时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开口:“想必有些老将军都认出来了,赤云,正是蒙恬将军亲骑!”
“真的是它……”
“没想到,它还在……”
知道赤云的人,嘴中喃喃自语,确认了下来。
而后面那些不知道的人,都张大了嘴巴。
难怪……这赤云一出场就气势不凡。
那高昂的头颅就没低下来过。
原来,是蒙将军的亲骑!
“赤云,三岁入伍成为蒙恬将军亲骑,服役五年。”
“五年,它载着蒙将军北击匈奴,三次冲阵。”
“它喝过黄河水,吃过阴山草。”
“北逐匈奴七百余里,收服河套。”
“在高阙的烽燧下歇过脚,在阳山的坡上踏过雪包。”
吕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换上了沉重的语气:“服役了五个年头。”
“蒙将军在一次追击战中,遭遇埋伏,身中数箭,赤云也被砍伤马腿。”
“可赤云没有停下脚步,驮着蒙将军突围。”
“所以……”
吕雉说完,看了看赤云的左前蹄,那里有一道疤痕。
赤云仿佛能察觉到吕雉的目光。
左前蹄往前猛地踏了一步,重重的踩在台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发出一串重重的响鼻声。
仿佛在说“我还没老,我还没瘸,我……还能跑!”
杨端和失神的看着赤云。
他想起了当年和蒙恬一起出塞的时候。
蒙恬骑的,就是赤云。
那时候的赤云还年轻,四蹄翻飞,鬃毛飞扬。
跑起来像是一道火烧云。
所以蒙恬给它取名赤云。
后来他回了咸阳,就再没见过了。
他以为赤云早就死了。
没想到它还活着……还活着……只是老了。
包间内的嬴政一时间也有些失神。
他回想起当年的时候,蒙恬兴奋的跟他写信说“陛下,我得了一匹好马,我给它取名字叫赤云!”
边上的王翦也是一样。
赤云的出现,勾起了他的回忆。
不过不是关于蒙恬,而是关于自己。
他想起了自己的坐骑惊雷,也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一时间,除了后方的百姓们在议论纷纷之外。
坐在前面的那些将领都是沉默着。
仿佛看到赤云,就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一样。
也是那样桀骜不驯。
站在敌阵前,没有丝毫退缩。
那年的自己,无所畏惧。
“蒙将军说……”吕雉开口,将大家的心神给拽了回来:“希望能给赤云,找一个安稳的家。”
“别的民女就不多说了,起拍价,依然是两千钱。”
吕雉说完,就往旁边站了站,将台上最显眼的位置,留给了赤云。
这一次,原本那激烈的喊价并没有出现。
所有人都在看着赤云。
就在这时,杨端和站了起来:“良驹难得,更何况还是蒙将军的亲骑,我杨某,出价五万钱!”
杨端和直接把价格提到了和铁蹄一样的价格。
不是他故意抬价,而是赤云它值得。
不管旁人怎么看,反正在他这里,绝对能值这个价。
坐在杨端和身旁的王贲其实也挺想买的。
但是来之前父亲跟他交代过了。
切莫为了一时欣喜而出风头。
可现在嘛……他觉得,能买下赤云,即使高调了些,父亲也不会说什么。
“六万钱!”
王贲也站了起来,报出了足足高出一万钱的价格。
杨端和偏头看了一眼,再次开口:“七万钱。”
“八万钱。”
“九万钱……”
王贲加一万,杨端和就加一万。
最终价格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十三万钱!
是杨端和喊出来的。
身边的老将们和后面的商贾们,还有围观的百姓们全都惊呆了。
十三……万钱!
“我滴妈呀,十三万钱,乖乖,这是多少钱呐,我都数不过来了。”
“那可是蒙将军的亲骑,值得。”
“就是,你看那赤云,站在那就跟个将军似的。”
“老哥这话说得好,马中将军!”
百姓们激烈的议论着。
那些商贾也坐不住了。
前面两匹马让了也就让了。
大不了他们去购买那认购就是了。
可赤云一出来,他们真的忍不住了。
这可是蒙恬的坐骑啊。
本身战马就不可能流露出来公开买卖。
更何况这还是主将的坐骑!
一般主将的坐骑,都是亲手杀了埋了。
根本不可能留到现在。
而且还是受了伤的。
一些商贾心头一转,又想到了。
既然蒙恬这么看重这匹马,那是不是说明,如果自己买到了。
然后悉心照料,那蒙恬回到咸阳,会不会想着来看一眼?
你看马是不是得找到我?
找到我,哪怕只是简单的交谈两句,询问两句。
那周围的人会怎么看?
老子也是能和北疆大将军说得上话的人啦!
那代表的意义可就不是一般大啦。
一想到这里,商贾中的那些人开始蠢蠢欲动。
钱?钱是什么?老子多的是!
另外一边,包间内的王翦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他不想买,而是……王贲不知道皇帝就在自己旁边坐着呢!
这小子别待会上头弄出什么笑话来。
想到这里,王翦默默的伸出了一只手,掀开帘子一角,做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