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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别吃了!米开朗基罗!那是我的!

    凌晨三点的布鲁克林。

    皮斯特把汽车后备箱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很闷的咔哒声。

    他满头是汗,哪怕大冬天里穿了两件厚呢子外套,后背贴着衬衫的地方也早就湿透了。

    他抬起袖口往脑门上胡乱抹了一把,眼神不住地往街道两头瞄。

    路灯底下一个鬼影都没有。

    皮斯特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驾座车门的时候,手抖得连插了两三下才对准钥匙孔。

    约瑟夫比他想的要沉得多。

    一个平时看起来瘦条条,走路连背都有点驼的老头,套上那件大衣,往后备箱里搬的时候,差一点让皮斯特闪了腰。

    坐在驾驶位上,皮斯特把连着皮管的暖气开到最大,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好半天才把嘴里的两口凉气喘匀。

    “别怪我,部长……你真是老糊涂了。”

    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在嘴里打着哆嗦念叨,

    “你们一家子想去伦敦也就算了,还非得去把楼里的底全掀了,埃德加先生说得对,你这是要拽着咱们一幢楼填海。”

    车子顺着大马路,连大灯都没敢开大,打着两道雾蒙蒙的小黄光,一路往偏僻的工废区开。

    按照约定,他原本只需要把楼里的名录和地图放在桌上,沃特塔楼自会派那帮专业的后勤人员来善后。

    但皮斯特到了临头,心里多转了半圈。

    他不敢把约瑟夫的尸体留在大楼里。

    明天一早,部里其他几个没退下来的老傲罗要是没看见老头,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查。

    如果是死在屋里,自己这个最后送咖啡的助理,就算是埃德加给他出面保着,在底下那帮老顽固眼睛里也肯定是一身屎,这刚到手的高管位置绝对坐不踏实。

    得让老头消失,或者是死得像个出意外的野狗。

    半个小时后,旧轿车在靠着皇后区边缘的一处废弃排污分流站门前刹住了车。

    这里是上世纪早几年就不用了的老压水站,到处是一堆堆长满铁锈的巨大钢管。

    底下有一口半开着的大水泥井盖,下方连着纽约最深、水道最宽的城市总排污网。

    平时连野猫都嫌这地方臭,绝不可能有人来。

    皮斯特费了半天劲,两手拽着约瑟夫那件厚大衣的硬领子,把人从后备箱里硬生生拖到了水泥井边上。

    老头手脚冰凉,眼皮合得死死的,整个人像个没骨头面条,任由皮斯特在满地污泥上拖出一条两道长长的划痕。

    “芝加哥冷,底下水也挺凉的。”

    皮斯特看着黑洞洞、还在底下哗哗翻着水花的排污深井,把心一横,上脚在约瑟夫后腰上用力踹了一脚。

    噗通一声闷响,跟破麻袋掉进井里没多大区别。

    借着打火机的微光,皮斯特探着脑袋往下瞅了半眼。

    底下的下水急得很,大衣的黑影子在泛着白沫的污水面上只打了两转,就被卷进那条通往地下大管网的黑洞里,一两秒就再也看不见了。

    “这下干净了。”

    皮斯特把手里的打火机一合,彻底吐了口长气。

    他站在原地跳了两下,把脚底下沾着的带臭味的烂泥往碎砖头蹭了蹭,再从怀里摸出那张高管意向书,在黑夜里像摸宝贝一样用大拇指摩挲了好几遍。

    等天一亮,这片地界上就再也没有什么老顽固约瑟夫了,只有他这个精明能干的皮斯特主管。

    他理了理有些扎脖子的领带,钻进轿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在碎石地上砸出一串快活的乱响,一溜烟消失在破巷子尽头。

    ……

    同一时刻,地下好几层深的皇后区主排污管道里,却不是个能安静睡觉的地方。

    这里头亮着一盏被拉了长线的黄色施工灯,暖黄的光亮刚好打在一块用碎砖堆起来的开阔地上。

    “别吃了!米开朗基罗!那是我的!”

    脑袋上绑着红色布条的拉斐尔,两只手倒提着刚发下来的短木刀,顺着地下地沟里的沿台,撵得另外一个绑着橙色布带的米开朗基罗满处乱窜。

    米开朗基罗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手里抓着两块不知道从哪发掘出来干硬披萨皮,边跑边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叫唤:

    “拉斐尔你抠门!那个臭脾气的暴躁老头都不肯给咱们送双倍芝士的了,我再不垫垫肚子,一会轮到玄色教头陪练,我手里的刀都握不紧!”

    旁边的大管道根底下,作为老大系着蓝色布条的莱昂纳多正在十分卖力地对着一根烂铁管挥舞短刃,每劈一下,绿色的胳膊上就爆出一截结实的肌肉条。

    “行了,你们两个安静点,没看见大师正在歇着么。”

    在这群围闹的兄弟最外头,是一把从废品堆里捡回来,一条腿是用红砖头垫高了的旧转椅。

    大老鼠斯普林特正两手抄在兜里,手里拄着那根小短拐,半闭着那双黑豆似的老鼠眼,养着精神。

    不过哪怕是闭着眼,老鼠大师的鼻头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微抽着,感知着地底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在砖台的正中央,玄色正安静地坐在个木头箱子上。

    他没管底下这几个小怪物打闹,左手扶着个刚从砖缝里摸出来的破瓦罐,右手拿了根带削尖的硬筷子,很有耐心地在瓦罐的厚底面上磨着刃口。

    沙,沙,沙。

    玄色手里干着活,眼里却很满意。

    林恩这差事没派错,这几个在烂泥沟里长大的绿色小家伙,虽然嘴贫贪吃,但骨子里全是绝佳的格斗模子。

    不用两周,只要他能把这几个崽子的发力扭到正轨上,这四把连起手来的短刀,就算放到地上那帮会发火放电的二线英雄群里,也足够在人家后背上拉几个结结实实的血窟窿。

    就在这时。

    管道最前方那条足足有三四米宽,正是平时汇聚了几个街区排污流的大水沟里,突然传过来一阵不一样的动静。

    哗啦,咚。

    像是有个不小的硬家伙,顺着底下大水泵的吸力,从远处急弯的地方直接撞上了这边的拦污水泥柱子。

    “什么玩意?”

    多纳泰罗耳朵最尖,绿油油的眼珠子往地沟那边瞪过去。

    米开朗基罗趁机把最后一截干披萨皮咽进肚子,用手背擦了擦嘴:

    “不会是那天那个暴躁老头自己掉下水了,顺便把我们的外卖也泡汤了吧?”

    斯普林特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手里的小木拐在碎砖地上重重一点,直接把转椅推开了半尺,声音低沉下来:“都退后两步,把手里的短刃端好了。”

    水面上翻着一大片白沫子。

    在一堆烂纸盒和破油桶中间,一个黑乎乎身影,顺着底下这股急水打着旋,正好被旁边斜伸出来的半截废铁网给挂住了。

    “是个死人,我看像地上那种有钱人穿的衣服款式。”

    拉斐尔胆子大,往前蹭了半步,手里用木刀在那大衣的后领子上戳了戳,

    “好家伙,地上那帮穿西装的太过分了,现在连死人都往我们门前放了。”

    玄色已经站了起来,脚步抬起来往前一迈,根本没听见落地声,人就已经到了水沟边上。

    他的直觉很准,他没用武器去打探,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揪住那件大衣的后领口。

    手臂往后一猛轮,呼的一声带起一串泥水飞溅。

    那黑大衣连带着里头包着的人,整整齐齐地直接从水沟里被甩飞上了两米高的砖台。

    最后啪叽一声,闷实地砸在了玄色刚才坐的木箱子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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