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开朗基罗被他捏得手腕发疼,想往后抽:
“嘿,老头你轻点,逃跑干什么?我们在这地下住得好好的,谁吃饱了撑的往欧洲跑啊,那边的披萨没有双倍芝士!”
“有!”
“没有。”
“有!”
“没有。”
“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知道现在外头变成了什么地狱!”
约瑟夫急得拍着自己的大衣大腿,浑身的脏水随着他的动作乱甩,
“沃特公司疯了!埃德加和军方签了个几百亿乃至上千亿的吃人订单!他们现在不光是在林子里抓,马上他们手底下的猎杀队就要针对全美所有的神奇动物进行大规模捕抓了!”
……
坐在后头旧转椅上的大老鼠斯普林特,慢慢停止了摸胡须的手。
他能听出这个老人类声音里没有半点说谎的意思,那是真正亲眼见过尸山血海后才有的颤栗。
“他们抓活的去抽血,抓死的去剥皮剁角!在他们眼里,你们根本不是什么通人性的生命,你们只是耗材!”
约瑟夫大口喘着气,老泪顺着眼角混着污水往脸颊下头淌,
“这地下水管没多少好藏的,他们迟早会带麻醉枪和高压网找下来,快走啊!趁着还没人发现你们,往深海里游,往没人去的老山里藏,晚了就全得变成化合物!”
这几句带血带泪的实话在空旷的管道里一晃悠,确实带了一股把人骨头皮吹凉的阴风。
要是换了一群真正在野外长大,没见过世面的野生动物,这会儿怕是早就吓得撞墙四散了。
可站在砖台上的四只小乌龟只是安静了那么两秒钟。
紧接着,脾气最辣的拉斐尔用手里的短木刀在左手掌心里轻轻拍了两下,绿眼睛里冒出一股生猛的傲气。
“抓我们?老头,你是不是在上面住久了,没见识过下面这帮人的力气?”
拉斐尔用木刃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层比钢板还厚的天然硬壳,
“让他们来,我正愁这两天在教头手底下练这套短刀劈砍没地方试手,不管是放电的喷火的,还是头上长角的,敢从这铁栅栏上面跳下来一个,我就能把他们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顺便让他们把伙食费全交了。”
约瑟夫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些年轻生灵,压根没想到在自己说了沃特公司那么恐怖的杀人手段之后,这几个小家伙连一丁点要逃跑的架势没有。
这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傻气?
他刚想再扯着嗓子喊两句,视线却下意识地越过了这几个绿色小矮子,落在了一声不吭的黑色身影上。
玄色站了起来。
由于个子太高,他平时在底下总习惯收着点肩膀。
现在这人往中间这么一立,那件漆黑的战斗服把头顶工程灯的光全给挡严实了。
看清了那身纯黑的战衣,约瑟夫心脏像是被一把铁钳狠狠夹住了。
老头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灰败得像一捧死灰。
作为魔法安全部的官员,他怎么可能没认出这身打扮?
沃特公司的清道夫,埃德加手里最听话最冷血的那把刀,玄色!
约瑟夫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皮斯特那个白眼狼根本不是仅仅把他踹进排水沟,埃德加比他想象的还要周密,还要毒辣!
这个冷血的资本家早知道下水道里藏着神奇动物,所以提前把公司最恐怖的杀手派到了这里!
玄色不仅是要帮埃德加把这四个小生灵活活剥皮抽血,更是负责在这里守株待兔,彻底处理掉自己这个顺水漂下来的老骨头!
“原来……你早就盯上这里了。”
约瑟夫悲从从中来,不知哪来的一股执拗劲,硬生生扶着砖地站了起来。
他拖着那条被摔得淤青的老腿,摇摇晃晃地往前挪了两步,直接张开双臂,把四只还一脸懵逼的小乌龟死死挡在自己的旧大衣后头。
他冲着眼前这堵黑色铁墙嘶吼:
“埃德加给了你多少骨头?让你对这几个什么都没犯的孩子下这种死手!来啊!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没几两血,但今天你想碰他们,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四只小乌龟在老头背后面面相觑。
多纳泰罗拿胳膊肘戳了戳拉斐尔的肋骨:“这老头戏真多,他是不是把教头当成大脚帮那群恶霸了?”
说实话,看着这个连站都站不稳却还在吹胡子瞪眼的老头,玄色有那么一瞬间很无语。
他连放在腰间匕首柄上的手都放了下来,坦然地手揣进战术裤兜里,摸索了两下,掏出小本子和一段短铅笔。
大汉借着头顶微弱的黄光,在纸页上刷刷刷刷几笔,随后单手撕下,手腕轻轻一抖。
纸片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飘飘荡荡,正正好落在约瑟夫那双还在剧烈发抖的手掌心里。
约瑟夫咽了口唾沫,低下头看向那张便签。
“沃特公司早就是过去式了。”
“我早就有了比替埃德加卖命好上一百倍的归宿。”
“不劳操心。”
约瑟夫呆立在原地,眼珠子定在了‘更好归宿’这四个字上。
沃特公司最无情,最忠心不二的王牌杀手……跳槽了?
这到底是哪个神仙有这种通天的本事和排场,能把大杀手玄色变成一个……保姆?
没等老巫师那个快被干烧的脑子从震惊里顺过气来,排污管网最外头的进水铁栅栏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吧嗒,吧嗒。
“该死的……这底下还是这么一股让人想吐的馊披萨味。”
一个听起来特别硬邦邦的声音随着冷风直接卷进了砖台,
“妈的,还得揣着干了几天家务挣来的那点窝囊废钱,往这老鼠洞里送货。”
随着抱怨声,一个穿着破烂绿色旧卫衣,两手没骨头一样插在兜里的男人慢悠悠地从阴影里晃了出来。
正是士兵男孩,本杰明。
他整个人散发着暴躁的起床气,可在他那两条粗壮的小臂上,却格外不协调地高高摞着四个特别扎眼的大号纸盒。
随着把纸盒摆动,一股浓郁到连下水道臭水味道都盖不住的焦香气,瞬间顺着管道弥漫开来。
那是真正刚出炉,底皮烤得酥脆,上面铺满了双倍芝士和密密麻麻黑椒牛肉厚肉片的大号烤披萨。
“是黑椒牛肉!”
米开朗基罗那双绿眼睛一瞬间就亮成了两顶大灯笼,连手里紧攥着的短木刃都被他随手抛飞到墙角去。
原本还算老实站着的另外只小乌龟也瞬间炸了锅,像几颗出膛的绿色炮弹一样,嗷嗷叫着直奔本杰明扑了过去。
“离我远点!拉斐尔你这个绿皮小混蛋!手上有泥别往我新换的卫衣袖子上蹭!”
本杰明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极其难听,一边却还是把手上那摞热腾腾的披萨盒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箱子上,动作没半点含糊。
“小心烫!老子可是从街角那家最火的老铺子排了二十分钟队才拿到的,你们今天要是连这几盒也全给造干净了,下午练习劈砍的时候少在我面前喊腰酸!”
砖台上一声欢呼,几只小乌龟瞬间围绕着木箱子抢成一团,长长拉丝的金黄芝士在灯光下热气蒸腾。
连一直坐在转椅上的老鼠大师斯普林特,都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眼里满是欣慰。
约瑟夫傻乎乎地孤立在原地。
脑门上一阵冰凉,又一阵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