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盒被掀开，热气混合着浓郁的芝士和黑椒牛肉香味，把下水道里那股陈年的霉味冲散了不少。
四个小家伙围在旧木箱旁，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
米开朗基罗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边用力咀嚼，一边用拿披萨的手指了指坐在角落的约瑟夫。
“这老头是顺着西边的废排污管冲过来的，当时差点淹死。”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继续说道：
“他醒过来就一通乱喊，说什么外头的What公司疯了，正在跟军方合伙搞什么大扫荡，抓到处会飞会跑的那些老林子动物，还要把我们这种也抓去抽血剥皮。”
旁边的莱昂纳多撕下一块牛肉，接话道：“他还说那些人派了一帮长着脚的绿皮怪物到处搜捕，手段狠毒，让我们赶快往海里或者深山里逃。”
“长着脚的绿皮怪物？那不是说你们几个小兔崽子么。”
本杰明靠在身后湿漉漉的水泥墙上，双手插在卫衣兜里，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对什么事情都欠缺耐心的不屑神情。
“神经病老头的一面之词你们也信？在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几个觉得自己被外星人跟踪被脑机控制的疯子。”
“不用信，都是编的。”
他嘴上虽然这么念叨着，但原本漫不经心靠在墙上的身子却不自觉地站直了一些。
湛蓝的眼眸顺着地下微弱的黄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玄色。
玄色依然坐在那个用来当凳子的木条箱上。
从面罩孔洞里透出来的目光，同样落在了本杰明身上。
两人对视了短短一两秒。
不用开腔说话，彼此眼底的意思都很明白。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别人可能觉得是老头受刺激疯了。
但他们这两个在沃特公司摸爬滚打过几十年的人心里都清楚。
埃德加那帮人绝对干得出来，而且只会比老头描述的更加残酷。
所谓的超级士兵本杰明在前一段时间碰到过一个，那人还自称是他的粉丝。
虽然那人的实力在他面前还是不够看，但能抗住他这个T0超英几招，也足够骇人了。
本杰明慢慢把视线挪回来，看着这四个正蹲在地上为了最后一块牛肉片互相争抢的绿色小家伙。
他们个头虽然长起来了，身上也有着基因突变带来的蛮力，可到底还是几个什么残酷世面都没见过的毛孩子。
平时在下水道或者黑夜的街巷里，拿着破铁管吓唬一下流浪汉和黑帮小偷还行。
刚才在玄色手底下，只要稍微一动真格，对方甚至只需要一根吃饭用的普通筷子，就能把他们得意洋洋的招式破得干干净净。
真要是碰到沃特公司和部队，那种三四人一组，分工明确的猎杀队，别说正面对抗，对方一个照面打配合，就能把这四个爱吃披萨的傻小子活捉，连夜装进黑箱车运往塔楼底下的解剖室。
光靠下水道这几扇生锈的铁栅栏，还有那点笨拙的近战功夫，根本挡不住闻着血腥味找过来的疯狗。
旁边一直坐在废弃转椅上的斯普林特大师轻轻叹了一口气，用毛茸茸的爪子端起旁边那个缺了口的老铁缸，抿了一口早凉透了的白水。
这只活了很久的大老鼠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用余光安静地打量着本杰明和玄色。
地下水管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拉斐尔用力咀嚼披萨底皮发出的咔哧声。
本杰明把右手从兜里掏出来，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嘴里发出一声嫌弃的砸舌声。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盒披萨就能把你们的心思全勾走。”
他上前两步，伸出厚实的大掌在米开朗基罗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胡乱揉了一把：
“刚才交完你们手里的木头片子，谁把训练刀扔在角落地的？去给老子捡起来擦干净。”
玄色在这个时候把手里的短木棍往旁边的木箱角上轻轻敲了敲。
笃。
那四个原本还在舔手指上有油水的小崽子立刻停下了动作，顺着声音老老实实地看过去。
玄色从兜里拿出一小截炭笔，没用十几秒，纸上干净利落的线条直接组出了一副连环画。
画好后，玄色把纸把扯下来，递给了站在正对面的老大莱昂纳多。
四个绿色的小脑袋立刻凑过来挨个挤一堆。
第一小格，画的是一扇画得像堡垒一样的铁栅栏，上面挂着三四把特别醒目的巨型挂锁，旁边还打了一个大大用黑阴影填满的红叉。
往底下看第二小格，画着四个背上带着小龟壳的绿色小人，手里抓着的短小木刀从手里的一把变成一左一右的两把，小人的额头边上还画着两滴夸张飞洒的水汗，和一个紧紧握着的长圆拳头。
等视线挪到最后那一格，几个小家伙看了齐刷刷没忍住，在管子里笑出了一连串响声。
一个脑袋顶上长着尖角，看起来特别凶悍的绿皮怪物，正一脚踩空，直接掉进下水道那个盖了一半旧报纸的捕鼠陷阱里，摔了个四脚朝天。
坐在墙底下的约瑟夫看着这群拿张连环画就开始摩拳擦掌的小怪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本杰明把地砖上最后一只空披萨盒顺手拿脚尖踢正。
“行了，收收心，吃完了把嘴上的油水擦干，给我往死了练！”
“那你呢？”米开朗基罗眨巴着眼睛。
“回去搬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