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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0章 激战3

    上午十时,日军发动了最后一次反扑。

    大约三百多人从山坡上的掩体里冲出来,没有队形,没有掩护,所有人身上都绑着炸药或者手榴弹,手里攥着拉了环的引线。

    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军官服的人,军刀举过头顶,嘴里喊着“天皇陛下万岁”。

    后面的士兵跟着喊,声音稀稀拉拉,有的喊到一半就断了。

    赵大柱从窗户里看到那片灰黄色的人影往下冲,他抓起送话器:

    “所有单位!自由射击!别让他们靠近!”

    机枪、步枪、冲锋枪同时开火。

    那片灰黄色的人影被弹雨扫倒了一片又一片。

    有人倒在地上还在爬,手指扣着泥土,往联军的方向爬了几步,然后不动了。

    有一个日军士兵身上绑的炸药被子弹击中,炸了,连带旁边的几个人一起掀翻。

    山坡上硝烟弥漫,尸体一层叠一层,有的挂在铁丝网上,有的滚到了半坡的碎石堆里。

    冲到最后面的十几个人没有死。

    他们趴在山坡上,趴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始往回爬。

    但后面已经没有阵地了——日军的防线在他们冲锋的时候就放弃了阵地,后面的掩体里已经没有人了。

    那十几个人爬到一半,发现身后空荡荡的,停了。

    然后有一个把枪扔了,坐在地上。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枪一支一支被扔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大柱在楼里看到了这一幕。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通信兵说:

    “派一个排上去,把那些人带下来。搜身,绑手。

    别打他们。”

    下午二时,神户市区的枪声基本停了。

    联军的步兵逐屋清理最后的据点,在几座工厂和仓库里发现了残余的日军伤兵和几个不肯投降的军官。

    伤兵被抬出来,放在路边的担架上,联军医疗队开始救治。

    不肯投降的军官被围在仓库里,最后用炸药炸开了门,里面的人已经死了——自尽的,用军刀切腹,旁边还放着写好的遗书。

    赵大柱从楼里走出来,站在居民区边缘的空地上。

    他摘了防毒面具,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肺里火辣辣的,不知道是毒气残留还是烟尘。

    空地上摆着几十具平民的尸体,盖着白布,旁边坐着几个活下来的家属,目光呆滞,不说话。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哭,她轻轻地拍着,嘴里哼着什么调子,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赵大柱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白布下面露出来的脸。

    有一个老妇人,他认得——就是早上在巷口抱着小孩的那个。

    小孩不在旁边,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站起来,把营部的参谋叫过来:

    “清点市区。统计伤亡。

    联军的、平民的,分开算。

    另外,找几个会日语的,跟当地自治委员会联系,让他们组织人处理尸体。

    毒气污染的居民区先封锁,等风散干净了再让老百姓回去。”

    参谋应声去了。

    赵大柱站在空地上,看着夕阳往下落。

    六甲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了一道深色的剪影,山顶上有几棵树,歪歪斜斜的,被炮火削掉了大半。

    山脚下的神户港,有几艘联军的登陆舰正在靠岸,卸下更多的部队和物资。

    港口的灯塔被炸塌了,只剩下一个基座,上面插着一面红旗。

    十二月二十日,神户战役结束。

    从十二月十八日发起总攻到二十日全面控制市区,历时四十八小时。

    日军守备部队约六千余人,除少量被俘外,大部被歼。

    联军方面阵亡三百余人,伤七百余人。

    神户市平民死亡约一千一百人,其中毒气致死四百余人,战火波及致死七百余人。

    城区建筑损毁约四成,港口设施基本完好。

    赵大柱在战后第二天写了一份简要报告,结尾写了一句话:

    “日军在神户使用毒气,主要杀伤了自己本国的平民。他们的军队已经不在乎自己的人民了。

    这场仗,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

    柏林。

    十二月二十日。

    人民委员会大楼。

    韦格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电报。

    电报纸很薄,是淡黄色的,上面印着外交电报的标准格式——编号、日期、发报地、收报地,然后是一长段用日文写就、经外务省翻译成德文的正文。

    他读了两遍,第一遍读得快,第二遍读得慢。

    读完第二遍之后,他把电报纸放下,从桌上拿起那支用了多年的钢笔,在电报空白处画了几道线。

    施密特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有一份抄件,正在看。

    他比韦格纳大几岁,头发已经有一些发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看东西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眯着。

    他看完之后把抄件放下,抬起头来,跟韦格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是柏林冬天的景色,灰白色的天,光秃秃的椴树枝,远处有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办公室里很暖和,暖气片发出细微的水流声。

    韦格纳的桌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施密特,”

    韦格纳终于开口了,

    “你听听这一段——‘日本帝国政府本着和平之愿望,愿与联军各国进行停战谈判。

    日本政府之条件如下:

    一、日本本土四岛之完整与独立应予保障;

    二、日本不承担战争责任,不承认战败;

    三、联军应于停战协议签署后三十日内撤出日本本土;

    四、日本愿放弃战前所解放之各地区,但各地区之善后事宜应由当地人民自决;

    五、日本愿向各国提供有限度之经济赔偿,具体数额由双方协商确定。’”

    他念完,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搁,手指在纸面上弹了一下。

    “你听出来了吗?他们用的词是‘解放’。”

    韦格纳说,

    “‘战前所解放之各地区’。华北、满洲、朝鲜、南洋——他们管这叫解放。

    他们杀了人,抢了东西,把女人送进慰安所,把劳工拉去矿山,然后管这叫解放。

    现在打输了,他们说愿意‘放弃’这些地方。

    好像那些地方本来就是他们的,现在他们大发慈悲不要了似的。”

    施密特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斗,填上烟丝,划火柴点了。

    烟斗是旧的,斗钵边缘被烧得发黑,他用了十几年。他抽了一口,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看着韦格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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