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格纳继续说:
“还有第二条。‘不承认战败’。
他们打到这个份上了,本州丢了大半,联合舰队烂在港里,军队死伤几十万,老百姓在挨饿,日共在东京门口等着接管——他们说不承认战败。”
“因为他们不觉得自己输了,”
施密特说,
“他们觉得自己只是暂时被打退了。
他们觉得只要保住本土,保住天皇,过几年还能再起来。”
“你还记得一九三七年赫尔来柏林的时候跟我说的话吗?”
韦格纳问。
施密特点了点头:
“他说日本永远不会投降,除非你打到东京,把天皇从皇宫里拖出来。”
“我当时觉得他说得太绝对了。”
韦格纳说,
“现在我信了。日本跟德国不一样。
德国的容克和将军们在打到柏林之前就知道自己输了,所以他们会投降。
日本不会。
日本的天皇制把所有人绑在一根绳子上,绳子不断,他们就不认输。
所以我们要把这根绳子必须斩断。”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椴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枝头上的雪簌簌落下来。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施密特,我的答复是——不接受。
无条件投降,没有谈判,没有讨价还价。
这是第一点。”
施密特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吐了一口烟,等他说下去。
“第二点。
天皇制必须废除。
不是保留,不是架空,是废除。
战后日本不能有一个天皇坐在皇宫里,让所有日本人每天早上朝着东京的方向鞠躬。
这个制度本身就是军国主义的根。
根不拔掉,过二十年又会冒出来。
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社会主义的新日本,由日本人民自己管理自己,不是由一个‘万世一系’的家族替他们做主。”
韦格纳说,
“但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日本的天皇制是军国主义的核心制度,不废除它,战后日本就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和平国家。
我们要的不是一个亲联军的日本,我们要的是一个不会再发动侵略的日本。
这个目标只有社会主义制度才能实现。
资本主义的日本不管谁上台,最终都会变成下一个军国主义日本。
这是制度决定的。”
他走回桌前,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第三点。所有战犯必须审判。
东条英机、参谋本部的那些人、宪兵队的那些人、在朝鲜和满洲搞生化实验的那些人、管理慰安所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审,一个一个判。
不搞政治交易,不搞‘为了稳定’而放过谁。
德国革命之后我们审判了旧政权的罪犯,法国、意大利、英国也一样。日本人也不能例外。”
施密特把烟斗放下,双手搁在桌上。
“第四点呢?”
“第四点,”
韦格纳说,
“赔偿。对所有被侵略的国家和地区的人民进行赔偿。
不是‘有限度’的赔偿,是按实际损失算。
日本政府在几十年的侵略中从朝鲜、中国、东南亚掠夺了多少粮食、矿产、劳工,全部要算清楚。
算清楚之后,日本要赔。
赔不出钱就赔实物,一直赔到对方的人民觉得够了为止。”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的电报纸上。
“还有第五点。
正本清源。
军国主义不是东条英机一个人发明的,也不是天皇一个人推行的。
它是渗透在日本社会每一个角落里的东西——学校里的教育、报纸上的宣传、神社里的参拜、邻里之间的告密。
这些都要清除。
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要从根本上改变日本的教育制度、宣传制度、社会制度。
让日本人民知道,他们被欺骗了,被利用了。
让他们自己思考,自己判断。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代人,甚至两代人。
但我们不能因为慢就不做。”
施密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斗重新点着,抽了两口,然后说:
“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
但我提醒你一件事——日本社会被打烂了,老百姓正在挨饿。
如果我们废除天皇制、审判战犯、要求赔偿,日本民众可能会把这一切当成新的屈辱。
他们会觉得联军是来羞辱他们的,而不是来解放他们的。”
韦格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把军部和天皇制切割开——让日本老百姓知道,军部才是罪魁祸首,天皇制是军部用来控制他们的工具。
第二,先给后取。
赔款要算,但粮食和药品要先到。日本老百姓饿肚子的时候,我们先把饭给他们吃。
让他们看到,社会主义的联军不是来羞辱他们的,是来帮他们从军国主义的枷锁里挣脱出来的。
旧政权拿他们当耗材,我们拿他们当人。
他们迟早会明白的。”
他从桌上拿起那张电报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写下了几行字。写完之后他把信纸推给施密特。
施密特低头看了一遍。
那几行字很短——无条件投降;废除天皇制,建立社会主义日本;审判全部战犯;对被侵略国家和地区进行全面赔偿;彻底清除军国主义思想。
落款是卡尔·韦格纳。
施密特看完,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站起来,把信纸拿在手里,说:
“我去让外务委员会起草正式回复。
措辞要硬,但要把道理讲清楚。”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韦格纳。
韦格纳坐在桌前,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窗外。
施密特没有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韦格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椴树还在摇晃,雪还在落。他拿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想起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一日,西线三百零四高地的那个早晨。
那时候他刚穿越到这个时代,趴在一个泥泞的战壕里,周围全是尸体和伤员。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然后改变这一切。
二十年过去了。
他今年四十四岁,头发开始白了,眼角有了皱纹。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白活。
他建了一个新德国,让欧洲大陆的工人和农民吃上了饭。
他把门踹开了一条缝,现在有更多的人正在把门推得更开。
日本和美国是最后一道门。这道门后面,是那些被关了几十年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柏林在冬天的黄昏里暗下来,街灯还没有亮,但远处有工厂的灯光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闪闪发光。
他把手按在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但掌心很快就把那块玻璃焐温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回到桌前,拿起笔,继续写下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