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兹涅佐夫补充了一句:
“苏联部队方面,我会把新的交战规则传达到每一个连。
另外我建议,由联军的政治部门和日共的同志联合组成工作组,跟着前锋部队行动。
每拿下一座城镇,工作组就立刻进入,贴布告、发传单、设立接待站。
把军部和老百姓分开。
军部说联军是魔鬼,我们要让老百姓亲眼看到,我们不是。”
德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东京那边,军部正在大规模转移物资。
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把军粮和弹药从东京往北边的山区转移。
应该是准备放弃东京市区,退到山里打游击。
如果我们只盯着东京,可能会扑空。
我建议联军在推进的同时,分出一部分兵力向东北方向迂回,切断他们的退路。”
东大的同志把细木棍搁在地图上,直起身来。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德田脸上。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很稳:
“这场仗,我们不是来征服日本的。
我们是来解放日本人民的。
这句话我以前说过,今天再说一遍。
军部想把老百姓绑在他们的战车上,让老百姓替他们死。
我们要做的,是把老百姓从战车上解下来。
军事上,我们接着打;政治上,我们接着做工作。
两手都要硬。军事上打不赢,什么都谈不上。
政治上做不好,打赢了也是白打。”
他停了一下,把细木棍收起来。
“明天开始,执行新规则。
工作组由德田同志负责组建,联军各部队派政治干部配合。散会。”
参会的人陆续站起来。
德田把笔记本收进口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教室。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里很暗,外面有哨兵在走动,脚步声很轻。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北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但他没有停步,径直往东边走去。
东边,正是东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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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北郊。
十二月二十八日。
军国主义是一场靠火点燃的狂欢。
火最旺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往里扔东西——扔粮食、扔铁、扔自己的儿子和丈夫。
火焰烧得越高,周围的人就越觉得温暖,越觉得安全,越觉得跟着火走不会错。
没有人敢往后退,因为往后退一步就会被后面的人推回去。
那些推人的人,就是军部、宪兵、以及那些自愿当柴烧的死硬分子。
他们是点火的人,也是添柴的人。
他们在每一个村子里、每一条街道上、每一个义勇队的小队里,充当着“带头冲锋”的角色。
他们喊口号,他们扔第一颗手榴弹,他们把犹豫的人推上前去。
他们死了之后,火就失去了柴。
从十二月二十五日到二十八日,联军在埼玉、千叶、茨城三县交界地带发动了一次钳形攻势。
两天之内,毙伤日军正规军残部约三千人,俘虏约八千人。
但更重要的是,联军在战斗中发现了一个规律——当义勇队的领队被消灭之后,剩下的人很少继续抵抗。
他们大多丢下手榴弹,蹲在地上,或者跑进屋里躲起来。
十二月二十六日,东大某团在埼玉东部的一个村子里遇到了一百多人的义勇队。
前十五分钟的交火中,带头的几个旧军人被击毙,剩下的人立刻停止了射击。
一个年轻女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举起双手,用日语喊了一句什么。
翻译说她在喊“别打了,我们没有枪了”。
实际上她们有手榴弹,但没人拉。
后续搜查时发现,那一百多人里只有不到二十个真正扔过手榴弹。
其余的把手榴弹藏在灶台后面、米缸里、甚至被子里,一颗都没用。
日本老百姓也不是傻子。
他们被军部骗了,但骗术再高明也有被戳破的一天。
联军来了之后,没有烧房子,没有杀人,没有抢东西。
九州解放区已经传回消息——联军给农民分地,给病人发药,给孩子发粮食。
那些消息通过日共的地下网络,通过逃出来的难民,通过偷偷流传的传单,一点一点渗进了东京周边的每一个村庄。
与此同时,日本政府在干什么?
他们在强征粮食,把老百姓嘴里省下来的最后一口米收走,送往前线。
他们在强征壮丁,把十七八岁的孩子拉走,塞一颗手榴弹,告诉他们“为天皇尽忠”。
他们在撤退的时候烧掉粮仓,炸掉桥梁,不惜让老百姓饿死也要阻挡联军。
两相对比,谁把人当人,谁不把人当人,老百姓心里自然而然的就有了一杆秤。
千叶春子是在十二月二十八日早上发现町内会的铃木会长不见了。
她端着一盆洗好的萝卜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隔壁家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朝铃木家的方向张望。
春子走过去问怎么了,老太太压着嗓子说:
“昨天晚上宪兵队来人了,把铃木会长带走了。
说是他私藏了配给米。他老婆跪在门口哭了一夜,今天早上也不见了。”
春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盆萝卜。
她想起五天前铃木站在她家门口,递给她两颗手榴弹的样子。
那天他穿着旧军装,领口别着铁丝,手里拿着名册,眼神躲着她。
现在他没了。被宪兵队带走了。
罪名是私藏配给米——可春子知道,铃木家的米缸早就空了。
他女儿上个月饿得浮肿,都被送到了亲戚家去了。
上午,春子被叫到小学校操场集合。
义勇大队第三中队的人到了大概六十几个,比上次少了很多。
一些人没来,不知道是跑了还是被抓了。
中年军官站在领操台上,嗓子比上次更哑了,像是喊了太多话。
他还在喊“亿万玉碎”,但台下的人不怎么看他的眼睛了。
有人在发呆,有人在看自己的手榴弹,有人把引信帽拧来拧去。
一个老妇人站在春子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我儿子昨天从琦玉跑回来了。他说联军那边有饭吃,还给药呢。”
春子侧头看了她一眼。
老妇人没有再说,把头转回去了。
中年军官喊完话,开始分队训练。
所谓的训练,就是教大家怎么拉引信。
他站在台上做示范,右手握住手榴弹,左手把引信帽拧开,然后把拉环套在小拇指上,用力一扯。
他做了三遍,每一遍都喊一声“为了天皇”。
台下的人跟着做动作,但大多数人手里没有手榴弹——前几天发的手榴弹,有人用布包着藏在柜子里,有人挖了坑埋了,有人干脆扔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