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几个名字的后面,跟着长长的一串苏家护卫、外围接应人、甚至是几个隐藏在世俗系统里的暗桩名字。
然而,真正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名字后面的批注。
大部分名字的后面,都被人用红色的朱砂笔,画了一个刺眼的“×”,旁边写着两个冷冰冰的字:
销毁。
这些,是当年死在那个大雪夜里的人。
但在名单的中后段,却有十几个名字,没有画叉,也没有写“销毁”。
而是盖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印记,旁边写着:
【活体收容,移交山外驿站】。
苏晨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十几个名字上。
暗金色的真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溢出,将坚硬的金属长桌压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头顶的照明灯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主上……”夜叉单膝跪地,承受着这股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杀意。
苏晨没有说话。
他看着名单上那几个熟悉的名字。
那是当年护着他逃出金陵的护卫,那是从小教他认字的苏家老账房,那是替姑姑试药的药童。
十五年了。
他一直以为,苏家的人除了姑姑,全都已经死绝了。
但他错了。
那些隐世宗门,根本没有给这些人痛快死去的资格。
他们把这些苏家最后的活口,当成了研究血脉的实验体,当成了诱捕苏晨的鱼饵,像牲畜一样关在那个所谓的“山外驿站”里,折磨了整整十五年!
顾青瓷看着那份血色名单,眼眶发红。
苏晨缓缓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愤怒已经完全收敛,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那是暴风雨前最极致的平静。
“这笔账,我们回金陵慢慢算。”
他将那份守渊名单仔细地折叠好,贴身收进胸口的口袋里,转身向战术室外走去。
“备车,回潜龙别苑。”
......
次日清晨。
金陵的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城市上空,仿佛酝酿着一场足以掀翻天地的风暴。
潜龙别苑的地下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
苏晨已经连夜从东海赶回。
他身上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海风咸腥味,大步走进指挥中心,将那个装着海运底账和《守渊名单》的油纸包放在巨大的金属战术桌上。
一夜未眠的沈傲雪和林若雪,早已在此等候。
“查得怎么样了?”苏晨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底裤都扒干净了。”
沈傲雪敲击了一下键盘,墙壁上的全息大屏幕瞬间亮起,弹出一张错综复杂的股权架构图和物流网络图。
“昨晚幽灵在东海反向追踪到的天药集团,表面上是江南省最大的中药材集散商,市值几百亿。但根据我们连夜深挖的底层数据,他们的主营业务根本不是什么药材买卖。”
沈傲雪的凤目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寒意。
“他们在江南三省的地界上,通过交叉控股的方式,暗中控制了七家私立精神病院、四家偏远地区的流浪汉收容所,甚至还有两家专门处理医疗废弃物的火化场。”
林若雪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推了推黑框眼镜,接过话茬。
“晨哥,我核算了这几家机构过去十年的账目和人员流动。这些收容所和精神病院,每年都有大量所谓的‘无名氏病患’因为‘突发恶疾’而死亡或者失踪。但诡异的是,民政系统里根本查不到这些人的火化记录。”
“而且,每当有一批病患失踪,天药集团的几个海外隐秘账户里,就会准时收到一笔来自离岸基金的巨额汇款。”
和苏晨一起从东海赶回来的顾青瓷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语气中透着彻骨的冰冷。
“这就是那群隐世宗门在世俗建立的‘活人筛选场’。”
“他们打着收容和治疗的幌子,把那些无依无靠的大夏百姓圈养起来。符合血脉和体质要求的,就被装进冷链车,打上‘特级古药材’的标签,送到十万大山边缘的‘山外驿站’当鼎炉或者实验体。”
“至于那些不符合要求的……”顾青瓷咬着牙,没有再说下去。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人的下场,就是被抽干有用的器官和骨髓,剩下的残渣直接扔进那两家火化场里烧成灰烬。
角落里。
一直沉默不语的沐千雪,脸色苍白如纸。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那把天音绝剑被她抱在怀里,剑鞘上的纹路因为她用力过度而硌进了手心里。
她从小在十万大山里长大,听惯了宗门长辈们满口的清规戒律、大道苍生。她曾经以为,隐世宗门是超脱世俗的净土,是不染凡尘的修仙圣地。
可现在,这些血淋淋的证据就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将她过去二十年的信仰抽得粉碎。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天音谷修炼时,每个月都会领到的那些“固本培元”的丹药。那些丹药色泽鲜红,带着一丝奇特的异香。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心头。
沐千雪死死咬住嘴唇,眼底闪过一抹痛恨与决绝。这帮道貌岸然的畜生,吃起人来,竟然比西方的那些基因财阀还要残忍百倍!
苏晨没有去看屏幕上的那些数据。
他伸出手,缓缓摊开那份从东海江底带回来的《守渊名单》。
暗红色的血迹在泛黄的纸张上显得触目惊心。
名单的后半段,那十几个被标记着【活体收容,移交山外驿站】的名字,就像是十几根烧红的钢针,扎在苏晨的视神经上。
就在这时。
指挥中心的自动门发出一声轻响。
苏清寒在沈曼歌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针织衫,脸色依然透着大病初愈的虚弱。昨晚苏晨连夜去东海,她心里一直挂念着,根本无法入睡。
“晨儿,你回来了。”
苏清寒看到苏晨平安无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姑姑,您怎么下来了。这里寒气重,曼歌,扶姑姑上去休息。”苏晨立刻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将桌上的名单收起来。
但苏清寒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张染血的纸页上。
作为苏家的核心嫡系,作为曾经的守渊人,她对那种特殊的纸张材质和阵纹气息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