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麻,掌心更是火辣辣的疼。
她方才是真的气狠了,想到傅连枝说的那些话,整个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才打了傅慎寒一巴掌。
她甚至都想好了,打完这一巴掌,他们只见彻底两清!
不管是分手还是决裂,她都接受。
而此时,平白挨了一巴掌的傅慎寒脸色阴沉,五个指印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迅速浮起。
他偏过头,舌尖抵了一下被打的那边脸颊的内侧,眉心跳了一下,眸光沉沉地落在许清禾脸上。
许清禾被他看得后背一凛,下意识地移开了实现。
“……闹够了吗?”
许清禾愣住。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这?
她那一巴掌的力道几乎把她的整条胳膊都震麻了,掌心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他就轻飘飘地问一句‘闹够了吗’?
这是被她打傻了?
而就在气氛一片诡异的宁静时,一旁的傅连枝先沉不住气了。
她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地靠在洗手台边缘,嘴唇翕动着,像是喘不上气,“哥……我……我胸口好闷……”
她一边说一边往下滑,眼看就要坐在地上。
傅慎寒眉头微蹙地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她,“怎么了?”
傅连枝靠在他怀里,呼吸急促,眼眶通红,“可能是……又犯病了……哥,我不舒服……我要输血……”
她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递到位了。
许清禾看着她那副装模作样的德性,气得心窝子都在抽抽。
方才自己压着她扇巴掌的时候,她比过年的猪都难摁,甚至还中气十足地骂她贱人,这会儿就喘不上气了?
想让她输血?
白日做梦!
她一滴血都不会给她!
而此时的傅连枝缩在傅慎寒怀里,声音又细又弱:“哥……我头晕,好难受,喘不上气来了,你快让她给我输血……”
她知道许清禾因为一直以来给自己输血已经严重贫血。
方才吃饭的时候,傅慎寒点的全是补气血的饭菜,还一个劲儿地给那个贱人夹菜!
这个贱人惯会装可怜博同情,明明就是她的移动血包,凭什么夺走她哥的宠爱?!
她算什么东西?!
一个送上门来给人睡的贱货而已。
压根就配不上她大哥!
她不喜欢输血吗?
那她就让她输个够,最好把她身上的血都抽干净才好!
而此时的许清禾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傅慎寒,一副他只要点头,她就立马翻脸的架势。
“我送你去医院。”傅慎寒作势就要把她抱起来。
傅连枝连忙摇头,“医院太麻烦了,我现在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以前不都是许清禾她……”
可还没等她说完,傅慎寒就眉头微皱地打断道,“你不是一直吵着不要她给你输血?”
傅连枝噎了一下,咬着唇,“……那是以前……可今天是她害我犯病的,她还打了我,我怎么就不能用她的血了……”
许清禾冷嗤一声:“你做梦。”
傅连枝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哥……你看她……”
“闭嘴,我送你去医院。”傅慎寒当即弯腰将她拦腰抱起,作势就往外走。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你回酒店等我,别乱跑……”
说着,也没等许清禾开口,他已然抱着傅连枝大跨步地离开。
许清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胸口那团火烧得她指尖发麻,胸口更是堵得有些难受。
回酒店等他?
这是要跟她秋后算账吗?
也好!
她正好也有话要问他……
“清禾姐姐……”阮念念小心翼翼地上前,伸手将她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又把她歪掉的衣领理正,“你没事儿吧?”
许清禾的睫毛颤了一下,偏过头看她,眼眶是红的,但没掉眼泪。
“我没事。”
她强挤出一丝笑,“咱们出去吧,你家二爷怕是要等急了。”
阮念念连忙点了点头,没拆穿她的强颜欢笑。
而此时的走廊只剩下了霍凛和温景行。
见阮念念和许清禾出来,霍凛率先迎了上去,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确认没什么异常,这才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温景行对霍凛随地秀恩爱的操作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当即走到许清禾面前,“慎寒不放心你,让我送你先回酒店。”
许清禾扯了扯唇角,“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温景行轻笑一声,“走吧,正好顺路。”
许清禾倒也没多说什么,扭头看向阮念念,“那我们先走了,改天有空再约。”
阮念念捏了捏她的手指,压低声音:“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拐过转角,脚步声渐远。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霍凛低头看了一眼阮念念,见她还在看许清禾消失的方向,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走了,咱们也回去吧。”
阮念念跟着他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说,傅连枝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什么事?”
“沈倦那幅画……”阮念念顿了一下,“傅连枝说她能冒用沈倦的那幅画是因为傅慎寒。”
霍凛的脚步没停,声音淡淡的:“傅慎寒那个人,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其实骨子里清高得很,冒用他人作品给自家养妹装点门面的事儿,他可做不出来。”
阮念念抿了抿唇,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其实也觉得傅慎寒不是那种人……
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或者根本就是傅连枝故意那么说的,借以挑拨两人的关系。
两人手牵手地往外走。
等到了门口,霍凛刚要拉开后车车门,衣角就被轻轻拽了拽。
他下意识地回眸,正好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墨玉眸子。
“这里离酒店不远,要不咱们走回去吧?”
霍凛轻笑了一声,反手关上车门,然后扫了一眼身后站着的欧阳兰,“你跟阿耀先回去。”
“是,二爷。”
欧阳兰倒是也没客气,直接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很快,车子缓缓地汇入主路,淹没在一片灯海中。
如今已进十一月,沪上深秋的夜晚倒也不是很冷,只觉得夜风凉爽,吹在人身上,很是舒服。
“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就是觉得清禾姐姐过得挺苦的……”
她一直把自己跟沈倦的死挂钩,背负着另外一条命,又怎么能重新开始?
她原本还对傅慎寒颇多意见,觉得他就是个偏心养妹让自己女朋友输血的渣男,可今天看来,他心里应该也是有清禾姐姐的。
可若是沈倦的作品真跟傅慎寒有关……
阮念念正胡思乱想着,一双大手突然捧住了她的脸。
她满脸懵地顺着他的力道抬眸,正好对双霍凛那双漆黑如墨的眸。
“我有一个能让人心情瞬间变好的独家秘方,要不要试试?”
阮念念眨了眨眼,“什么?”
霍凛微微勾了勾唇,黑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幽暗。
“老婆,张嘴。”
“啊?唔……”
张嘴的瞬间,柔软的唇舌已经贴了上来。
阮念念听见耳边响起惊呼声,下意识地抵住男人的肩膀想把人推开。
可大脑飞速分泌上来的多巴胺让她头晕目眩,与爱人亲密拥吻的愉悦感瞬间袭至四肢百骸,让她被吻得几乎有些站不稳。
一时间,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气息交互缠绕,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路灯的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连呼吸都融进了夜风里。
一个绵长温存的吻,像这场秋夜一样不急不迫,却又带着让人心口发烫的温度。
霍凛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些许笑意:“怎么样?心情好了没?”
阮念念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还带着未褪的软意:“你……你太坏了!”
“看来是没好,那再亲会儿。”
“霍凛!”
霍凛低笑一声,拇指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蹭了蹭,掌心温热,裹着她微凉的脸侧:“那走吧,回家。”
他松开手,转而牵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继续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两道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又挨得很近。
阮念念低头看着地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貌似心情真的好了不少……
……
而另一辆车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傅连枝靠在座椅上,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嘴唇也不再泛白,只是眼眶还泛着红,看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傅慎寒靠在座椅上,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却没怎么聚焦。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慎寒率先开口打破宁静,“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许清禾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动手打你?”
傅连枝的睫毛颤了颤。
她知道这件事许清禾既然知道了,肯定是瞒不住的。
与其让那个贱人恶人先告状,倒不如先发制人!
想到这里,她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疯……说我早期的获奖作品是抄袭的,还说那幅画是她男朋友的作品……”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