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
临街酒肆里,陆景铭面对门外虎视眈眈的乐进亲兵,丝毫不为所动。
他轻笑一声:“乐将军,你就不好奇,你儿子为何会凭空消失?”
乐进本来满腔怒火,闻言顿时惊疑不定,眉头死死拧起:“你此话何意?我儿究竟在何处?”
话音未落,只见刚刚还握在陆景铭手中、兀自冒着热气的漆耳杯突然消失不见。
不但掌心空空,桌面上亦是一无所有。
乐进双目猛地圆睁,身子下意识前倾,死死盯着陆景铭手掌。
下一瞬,只见陆景铭手腕轻翻,那只方才不见踪影的茶杯再度出现在他掌心,杯口袅袅升腾出缕缕白汽,茶水尚且滚烫。
乐进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后退半步,厉声喝道:“此是何方妖术?你是何人”
“并非妖术。”
陆景铭语气平淡,“乐将军可曾听闻,神车公子陆景铭?”
这名字传入耳中,乐进浑身如遭雷击,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一年多来,天下各处早已流传开关于“神车公子陆景铭”的种种骇人传闻。
坊间市井、军中将卒,就连曹营诸将私下闲谈,无一不在议论这个盘踞关中陈仓的传奇人物。
传言此人本是下凡上仙,还驾驭着一辆神车,穿天入地,来去无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他能凭空幻化出无数粮食物资,还有许许多多世间见所未见的奇物。
有那比人头还要硕大的红薯,单单一个便够寻常一户人家吃上一日。
有新奇的玉米,产量惊人。
还有好些奇珍异物,由客商自长安、陈仓千里辗转贩运至中原各地。
有种叫泡面的吃食,只需沸水一冲便可食用,滋味绝佳,被世人称作神仙滋味;
还有质地细密柔软,远胜当世粗麻土布的新式布匹、流光好看的新式丝绸。
更有女子用的脂粉、香水流入许都。
许都豪门贵妇、世家千金全都对之趋之若鹜,争相追捧。
就连自家夫人,也日日在他耳边絮叨,一边盼着他设法求来一瓶香水,一边又惦记那些稀罕布匹丝绸。
可这般好物,像他这种地方守将,根本轮不到,就算手握钱财,也极难抢购到手。
那一碗泡面流转到许都,甚至要卖到十几两银子,价格高得离谱,达官显贵、军中大将依旧争相求购。
世人都说,这些稀罕物件,尽数是“神车公子”从异世携来。
前些日子对方凭空消失一月有余,曹营之中不少将领纷纷上书,力劝曹公趁机起兵,一举攻破关中长安。
可曹公心中始终对此人心存忌惮,迟迟不肯发兵。
谁都摸不透这位神车公子的深浅,万万没有料到,这般人物,今日竟会突兀现身宛城这小小酒肆之中,就站在自己眼前。
方才茶杯凭空隐现的一幕历历在目,乐进心中对陆景铭的话不由信了几分。
他喉头滚动,方才一腔怒火荡然无存,神色骤然变得恭谨,双手重重抱拳:“原来……原来是陆公子大驾光临。”
“不知犬子如何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他出来!我必严加惩戒,让他给你赔罪!”
话音刚落,坐在陆景铭对面的沈鸢当即冷嗤一声,别过俏脸。
这一声冷哼清晰入耳,乐进目光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又赶忙收回目光。
服饰华丽、身姿窈窕,容颜精致绝尘,气质清冷脱俗,此女绝非寻常市井胭脂俗粉。
他心中瞬间了然,暗道糟糕!
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什么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仗着自家权势,在宛城横行无忌,最是贪恋美色。
不用多想,定然是自己儿子见这位姑娘貌美动人,色迷心窍、当众放肆,想要强取豪夺,这才触怒了眼前这位通天彻地的陆公子!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专挑铁板上撞!
乐进心中暗自气急,恨不得立刻找到儿子痛揍一顿。
与此同时,酒肆门外,一众亲兵看着自家威震宛城、悍不畏死的将军,此刻对一个陌生男人如此恭敬谦卑。
所有人心中大惊、纷纷收起手中长刀弓弩,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陆景铭轻轻摆了摆手:“小辈顽劣,不值一提。陆某只是借令郎,请将军过来打听几件事。”
乐进闻言连忙躬身:“公子但说无妨,末将知无不言!”
陆景铭目光微凝,开门见山:
“奈克苏坞那两名异士,最近可还在宛城,有没有什么怪异举动?”
听到“奈克苏坞”四个字,乐进神色一凛,忙如实回道:
“回公子,那两名异士是曹公亲自安置在宛城之人,归中枢直管,不受宛城守军节制。”
“奈克苏坞戒备森严,末将本无权踏入半步。”
“只是那名叫陈嘉木的异士偶尔外出,或入城饮酒,或留连市井寻欢作乐,前日我的人还在街市撞见过他,想来那两人定然还留在宛城。”
“除却早前招募百姓去屋内做工,有不少百姓离奇失踪外,最近一个多月倒无别的怪异动静。”
陆景铭心中了然,微微颔首。
果然没错。
他刚才穿越过来的时候,早已调取过自己先前预埋在奈克苏坞附近的监控。
虽然有好几个已被发现拆除,但仍有两处隐秘摄像头完好无损。
监控里再没有出现过大量招聘劳工的画面。
看来卡尔·墨确实遵守了他们之间的承诺。
“既然如此。”
陆景铭看着乐进淡淡开口,“劳烦乐将军,随我走一趟奈克苏坞,我要亲自见一见卡尔墨,问他几句话。”
乐进不敢推辞,当即躬身应下:“末将遵命!”
陆景铭顺势抛出第二个疑问,“我再问你,我消失的这一个多月,关中空虚、陈仓动荡,曹公为何没有趁机大举进攻长安、吞并关中?”
闻言,乐进面露苦涩,苦笑一声:
“公子有所不知。这一月以来,曹公麾下几乎所有大将、谋士,日日进言,苦劝曹公趁虚而入,起兵伐关中、取长安!”
“只是曹公心中,仍笃定公子会平安归来,任凭满朝文武如何劝说,始终没有下令出兵。”
陆景铭闻言淡淡一笑:“那是因为在你们曹公心中,我早已不是凡人。”
“公子本就并非凡人。”
乐进立即附和,“如今天下百姓都在传说,神车公子乃是上仙下凡,专为终结这乱世而来。”
“咳……咳……”
旁边沈鸢一口水刚喝进嘴,闻言差点被呛死。
陆景铭白了她一眼,才缓缓道出自己真实意图:
“乐将军,既然世人都传我是上仙,今日我便给你指一条后路。”
“日后曹公若有出兵关中之意图,可否请将军提前通传一二?”
此话一出!
乐进脸色剧变,满眼不可置信看向陆景铭:“公子这是要乐某做那两面三刀、背主负恩的小人吗?”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再次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