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地观摩后，汪明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了潜心研究、整理她的想法。办公桌上堆着慢慢的法律法规、监管资料。
这一关就是三天，这三天里饭就随便吃两口，困的不行了，就在胡宁安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小睡一会。
胡宁安劝她劳逸结合，不要累到了，她说你闭嘴，别打扰我干正事。她大哥汪明彻打来电话，她就说一句我有工作，就把电话挂掉。气的汪明彻电话打给了胡宁安，你怎么能把我妹妹当驴使呢？
冷燕飞拍拍胸脯，我肯定能劝得动她，结果一进去就出不来了，两个美女一起激烈的争论、一起熬夜。
胡宁安过意不去，坚持陪两位美女一起干活，结果熬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太阳一晒，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倒。被汪明华打发回家。
第四天的早晨，睡了一个好觉的胡宁安天蒙蒙亮，就到了28楼，整个28楼黑漆漆的，只有汪明华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提着热乎乎早餐的胡宁安敲了敲玻璃门。
汪明华还是穿着四天前的西装套裙，脱了高跟鞋，换了一双拖鞋，在一块大白板前走来走去，头发油的黑亮，两眼通红，手里的马克笔敲着脑袋，亢奋的走来走去。
冷燕飞还在，只不过早沙发上睡着了，胡宁安甚至听到了细细的鼾声，显然是累极了，睡姿一如既往的惨烈，小西装盖住了脑袋，套裙皱成了腰带，一双大长腿，丝袜上早就拉丝了，两只脚塞在沙发的缝隙里。她脚凉。
胡宁安不敢再看她过于奔放的睡姿，扫了一圈办公室，桌子上的资料乱糟糟的，连地上都铺满了摊开的资料，高跟鞋随意的扔在角落，可见两个女人有多投入。
对于胡宁安的到来，汪明华充耳不闻，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胡宁安又好气又好笑，把汪明华摁在沙发上坐下：“可以了吧，你究竟要干啥。”
汪明华捏了捏疲倦的眼睛：“快好了，快好了。你催我干什么，我马上就弄好了。”
听到声音的冷燕飞从衣服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胡宁安，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哼，转个身继续睡，套着丝袜的半拉屁股都漏在外边。
实在是没眼看，胡宁安扔过去一个靠枕，把重要部位挡住。
“不管你要做天大的事，你今天必须休息，我给你放两天假，你就睡觉，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管。听话！”胡宁安严肃的说。
“你别急。我的思路是灵光一现，我怕我休息了就想不起来了。”汪明华闭着眼睛慢慢说，“这次港股调研回来，我又现场看了你的国际期货操作，我复盘了所有资料，我发现香江那边的合规逻辑和咱们内地完全是两套体系。我们的通道虽然好用，但那是借来的，受制于人。”
胡宁安挑了挑眉。
“我想自己搭一套东西出来。”汪明华的声音微微发颤，“一套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经得起任何监管审查的跨境合规体系。不光是为了这次的几个亿，是为了以后咱们要做的几百亿、几千亿。”
“我发现，各地、各国的监管都有完全不同的最大容忍度，我们要找到他们的最大公约数，作为我们的操作底线，我们要在底线下面找到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通道。”
她站起身来，指着白板上自己画的一个闭环结构：“我想把离岸人民币的结算路径、QDII的额度管理、还有咱们未来可能用到的CDS工具，全部整合在一个合规框架里。我要让它像机器一样精密，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燕飞姐还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我们可以开发一个软件程序，从我们要做什么业务开始，那个国家的市场，什么类型的交易，资金规模多少，每一步都有对应的合规提示，我们还可以直接接入各个国家的监管网站，实时获取最新的动态，以后我们的合规审查会变成标准化的、实时的，我还可以把各个环节的所需要的文本模板都录进去，一键生成，什么法律意见书、什么请示备案公告信息披露，都可以提前录进去。”
胡宁安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一个对宏观对冲一知半解的银行客户经理，成长为了能与他并肩探讨全球金融架构的战略伙伴。
“好。”胡宁安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肩膀，语气郑重，“那就按你的想法做。合规部，以后就是咱们法院。你就是大法官，谁敢越界，你直接拿下。但此吃此刻，你，还有燕飞姐，必须去休息。”
汪明华把脑袋搁在胡宁安的肩膀上，声音疲惫但却清晰：“我还得把《做空合规操作指南》和《离岸人民币账户合规指引》做出来，就差最后一步了，资料齐全了，整理一下就好。”
胡宁安苦着脸：“你再不休息，你哥就该打上门了，你让薇薇她们做不好吗？”
汪明华声音越来越低，感觉快睡着了：“我知道这些对于你来说很重要，蒋主任给你批文的时候，也叮嘱你一定不能踩红线，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汪明华的声音越来越低，半晌没有说话，胡宁安低头一看，居然睡着了。
胡宁安把她抱起来放在另一张沙发上，汪明华很快打起了细细的呼噜。胡宁安从自己的休息室里拿了两床被子，一人一床。然后关上灯，静静的坐在黑暗里发呆。
不知过来多久，天已大亮，马路上的车声渐渐密集，上班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林薇薇爬在玻璃上看，两位总监毫无形象的在沙发上酣睡，自家老板坐在一旁发呆。
声音吵醒了冷燕飞，胡宁安隔着玻璃瞪了一眼林薇薇，林薇薇吐了吐舌头赶紧跑了。
冷燕飞迷迷糊糊坐了起来，看见胡宁安：“咦？你什么时候来的。”
胡宁安无语，问：“你几点睡着的，你两不要命啦？”
冷燕飞挠了挠已经团成一团的长发，把脚从沙发缝隙里掏出来。“不知道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几点了？明华呢？”
“快九点了。”胡宁安伸手指了指，“明华在你对面。”
冷燕飞继续发呆，似乎在想睡着前发生了什么。
汪明华也醒了，形象和冷燕飞不遑多让，两个年轻的总监打着哈欠慢慢苏醒。
“燕飞姐，今天咱们是不是可以把那两个合规手册做出来了。”
“嗯，你弄手册，我去写那个软件的需求。”
“嗯，先洗脸。”
“嗯，吃早饭。”
两人对胡宁安视若无睹，站起身来整理衣服，准备洗把脸接着干。
胡宁安不满的敲了敲桌子：“有什么事明天再做，今天你们两个都回家休息，必须！”
两人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冷燕飞甚至只穿了一只拖鞋，像个没事人一样。
来上班的员工纷纷围观两位完全失去形象的总监，李清风捏着一个汉堡正在啃，看见两人吃惊的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胡宁安也从办公室走出来，众人恍然大悟，一副吃瓜的表情，林薇薇和周倩两个小姑娘就在一起窃窃私语。
胡宁安脸上一黑，敲了敲玻璃：“看什么看！都去干活！你们要学习两位总监的敬业精神，两人熬夜都是为了工作。”
众人一哄而散，李清风不屑的撇撇嘴，转身进了交易室，论熬夜，谁能熬过我。
胡宁安不知道是该劝，还是不该劝。两个女人在他的休息室里洗了把脸，吃了胡宁安带过去的，早就凉了的早餐，把门一关，继续干活。
一直到了天快黑的时候。
胡宁安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他正在办公室里打盹，林薇薇一脸激动地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足有半尺厚的文件。
“胡总！汪总！出来了！她做出来了！”
胡宁安睡意瞬间全无。这是什么霹雳发言？
他冲进主办公室，只见汪明华像是一尊雕塑般坐在电脑前，面前的打印机正“哗哗”地吐着纸张。冷燕飞坐在旁边，脸上一脸满足的表情。
“明华？”胡宁安快步走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汪明华缓缓抬起头，看到是他，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弧度，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给……给你。《做空合规操作全手册》和《离岸人民币账户合规指引》。我……我把所有能想到的漏洞都堵上了。你看……”
冷燕飞也递过一份几十页的文件：“这是软件开发的需求，你花钱找人做就可以了。”
胡宁安接过文件，长出一口气：“现在？您二位，可以去休息了吗？”
“我现在就想睡，我撑不到回家了。”话刚说完，汪明华就摇摇晃晃向胡宁安靠过来，胡宁安一把抱起汪明华，不顾周围员工吃瓜的眼神，冲向休息室。
安顿好汪明华，回头去看冷燕飞。冷燕飞的精神要好一些，毕竟她不是从第一天开始熬。
她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胡宁安。
“姐，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一起下楼，胡宁安发动汽车向本就不远的小区驶去。
车子很快到了楼下停车场，胡宁安问道：“姐，我送你上去。”
冷燕飞却看着窗外在发呆，听见胡宁安问。回答道：“明华说，这是你的梦想，你的事业，她一定要帮你把好关，不让你涉及一点风险。”
冷燕飞扭过头，看着他笑了笑：“你小子真幸运。”
胡宁安认真点头。
冷燕飞伸过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姐也不想你有事。”
胡宁安扭过头，捏了捏冷燕飞的手：“也谢谢姐。”
“光嘴上谢可不行，你抱着明华去睡觉，现在到我了，你得把我背上去。”冷燕飞的嘴角露出奇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