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海棠确实生得极美,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肤白如雪,眉眼如画,一头乌黑的长发绾成坠马髻,簪着一支点翠蝴蝶簪,走动时蝶翅微微颤动,栩栩如生。
她的身材纤秾合度,腰肢纤细,行走时裙摆不动,只有腰肢轻轻摇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她走到叶笙歌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柔婉如莺啼:“妾身海棠,见过这位爷。不知爷想听什么曲子?”
叶笙歌道:“随便弹一曲吧。挑你最拿手的。”
海棠微微一笑,在窗边的绣墩上坐下,从侍女手中接过琵琶,调试了一下弦音,然后纤指轻拨。
她弹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曲调婉转悠扬,技巧娴熟,情感饱满,确实是一流的水平。
叶笙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样。
一曲终了,海棠放下琵琶,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提起酒壶斟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走到叶笙歌面前,挨着他坐下,将酒杯递到他手中,柔声道:“爷觉得妾身弹得如何?”
她的身体有意无意地靠在他的手臂上,柔软温热,吐气如兰。
叶笙歌接过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饮尽了杯中酒,放下酒杯,赞道:“海棠姑娘的琵琶,果然是苏州一绝。今日一听,名不虚传。”
海棠微微一笑,又给他斟了一杯,两人边喝边聊,话题从琵琶曲艺渐渐转到苏州的风土人情和市井趣闻上。
叶笙歌在谈话中表现得像一个对苏州充满好奇的外地富商,问了许多关于苏州的风俗和名胜的问题,偶尔也会流露出对官场和时事的一些看法。
海棠则始终保持着那种温柔体贴的姿态,两人聊了将近一个时辰,叶笙歌才起身告辞,约定改日再来听曲。
此后数日,叶笙歌又去了醉花楼几次。
每次去,他都只是听海棠弹几首曲子,喝几杯酒,聊一些风花雪月的话题,从不逾矩。
海棠在他的面前也逐渐放松了警惕,从最初的试探和防备,渐渐变得自然和随意起来。
有一次,她在弹完一曲后,放下琵琶,忽然叹了口气,道:“叶爷,你说这人活着,到底图什么呢?有些人拼命地往上爬,有些人拼命地赚钱,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叶笙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有人图名,有人图利,有人图个心安理得。就看你自己想要什么了。”
海棠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再说话。
通过这几次接触,叶笙歌从海棠的言谈中捕捉到了一些有价值的碎片信息。
她偶尔会提到一些与“影杀”有关的蛛丝马迹,比如有一次她无意中说起了“城北那家棺材铺的老板最近生意不太好”,又比如另一次她提到了“城西茶庄的掌柜好像换了一个新的伙计”。
这些信息看似无关紧要,但结合叶笙歌已经掌握的情报,便可以拼凑出“影杀”在苏州的组织架构和人员流动情况。
叶笙歌将这些碎片信息一一记录下来,在自己的脑海中逐渐形成了一幅完整的拼图。
他现在已经掌握了“影杀”在苏州的三个联络点的具体位置、人员构成、接头暗号和活动规律,也知道了海棠在其中扮演的关键角色。
他不再是被动地被“影杀”追杀的一方,而是反过来掌握了主动权,开始主动布局,准备对“影杀”进行全面的反杀。
……
海棠在醉花楼中坐立不安。
她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绞着手中的绢帕,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个自称“叶爷”的男人,连续来了醉花楼数次,每次都是听曲、喝酒、聊天,举止得体,从不逾矩。
他出手大方,谈吐不俗,对琴棋书画都有独到的见解,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家境殷实的富商。
但海棠在醉花楼中迎来送往多年,见过的男人形形色色,她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这个男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她派人去查了一下他的底细。
派出去的人回来说,这个“叶爷”在苏州城中没有固定的住所,也没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行踪飘忽不定。
海棠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她开始回想他每次来时说过的话、问过的问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对苏州的风土人情表现出的兴趣,更像是一种刻意的伪装;他偶尔流露出的对官场和时事的看法,其深度和洞察力,远非一个普通商人所能具备。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逐渐成形,这个“叶爷”,会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东厂提督叶笙歌?
这个猜测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真的是他,那她之前的几次谈话中,是否已经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什么?
她反复回忆着每一句对话,越想越觉得后怕。
她决定不再等待,必须先下手为强,若他真的是叶笙歌,那便趁机除掉他,为组织立下一件大功;若他不是,那也不过是误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富商,以她在醉花楼中的地位,自然有办法掩盖过去。
次日傍晚,海棠主动派人给叶笙歌送了一张帖子,说新得了一首好曲子,请他过府一叙。
叶笙歌如约而至。
海棠今日打扮得比往日更加精心,穿着一件水蓝色的纱衣,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步摇,整个人看起来清丽脱俗。
她亲自为叶笙歌弹了一曲新谱的曲子,曲调缠绵悱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愁。
弹完后,她放下琵琶,走到桌边,提起酒壶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叶笙歌,柔声道:“叶爷,这首曲子是妾身专门为你谱的。你听听,可还入耳?”
叶笙歌接过酒杯,放在鼻尖嗅了嗅,却没有立刻饮下,而是端在手中,看着她,淡淡道:“曲子很好。不过,海棠姑娘,你今日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海棠的心中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温柔的微笑,道:“叶爷好眼力。妾身确实有些心事,不过都是些女儿家的小事,不值一提。”
她说着,端起自己的酒杯,做出要与他对饮的姿态。
叶笙歌却没有动,依然端着那杯酒,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海棠被他看得心中发毛,正想再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忽然,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