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据点位于一片广阔的芦苇荡深处。
此时正值暮春,芦苇刚刚返青,这片芦苇荡面积很大,水道纵横交错,不熟悉地形的人进入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
倭寇的据点就建在芦苇荡中心的一片高地上,四周被茂密的芦苇和水道环绕,易守难攻,是一个天然的隐蔽场所。
叶笙歌的部队在芦苇荡外围潜伏了下来。
他们将船只拖入芦苇丛中藏好,然后在岸上搭建了简易的伪装棚,白天休息,夜间活动,尽量减少暴露的风险。
叶笙歌通过“海燕子”提供的详细情报,已经掌握了据点中的倭寇人数和布防情况,据点中大约有一百二十余名倭寇,配备有刀枪、弓箭和少量火铳,据点四周设置了多处哨位和陷阱,唯一的入口是一条狭窄的栈道,铺设在芦苇荡的水面之上,易守难攻。
叶笙歌没有急于进攻,他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一个能够让他的部队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战果的时机。
他让士兵们在潜伏期间保持安静,不要生火,不要大声说话,所有的生活垃圾都要集中掩埋,以免暴露行踪。
白天,他带着几名骨干成员,借着芦苇的掩护,悄悄地靠近据点,观察倭寇的日常活动规律和换岗时间。
晚上,他则在油灯下研究地图,推演进攻路线和应急预案。
在潜伏的第三天傍晚,江鹤川从苏州赶到了芦苇荡,带来了一个让叶笙歌精神一振的消息:通过对海棠逃跑后留下的线索进行追踪,江鹤川成功锁定了“影杀”组织在江南的总部所在地。
正如叶笙歌之前的判断一样,那是一个位于太湖中的小岛,岛上建有一座废弃的庄园,表面上看是一座无人居住的荒宅,但实际上,“影杀”在江南的核心成员就藏身其中。
江鹤川还通过收买岛上的一名杂役,获得了庄园的内部布局图和守卫的换班时间表。
叶笙歌接过那份布局图,在灯下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将其折叠好,收入怀中。
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奋或激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对江鹤川道:“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做。”
江鹤川领命而去。叶笙歌坐在灯下,继续研究倭寇据点的进攻方案。
他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个一个打。先拔掉倭寇的最后一个据点,然后再集中力量对付“影杀”的总部,一步一步来,不能急躁。
这日清晨,叶笙歌在芦苇丛中醒来,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他拨开芦苇的缝隙,看到朝阳正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阳光洒在嫩绿的芦苇叶上,露珠在叶片上闪闪发光。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谷雨。按照他传递的那份假情报,倭寇的主力应该已经在前往苏州的路上了。而苏烈,应该已经做好了迎接他们的准备。
他走出藏身的棚子,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名年轻的义军士兵看到他出来,连忙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道:“叶督主,您醒了。这是刚烧开的水,您喝一口暖暖身子。”
叶笙歌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看着那名士兵的年轻脸庞,笑了一下,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那名士兵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道:“俺叫狗剩,今年十九了。”
叶笙歌点了点头,道:“狗剩,等打完这一仗,你就可以回家种地了。”
狗剩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道:“俺爹说了,等把倭寇赶走了,就给俺说一门媳妇。”
周围的几名士兵听到他的话,都笑了起来,有人打趣道:“狗剩想媳妇想疯了!”
狗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争辩道:“俺才没有!是俺爹说的!”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叶笙歌也笑了。他端着那只粗瓷碗,站在春日的阳光下,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们嬉笑打闹,心中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他忽然意识到,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阴谋、刺杀和生死搏杀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简单地笑过了。
他一直在紧绷着神经,一直在算计着每一步,一直在与各种明枪暗箭周旋,以至于忘记了生活中还有许多简单而美好的东西。
他喝完那碗热水,将碗还给狗剩,然后转过身,走回棚中,摊开地图,继续研究进攻方案。
……
江南进入了暮春时节,桃花、李花、杏花竞相绽放,将整片大地点缀得五彩斑斓。
田野间,金黄色的油菜花已经结出了细长的荚果,在春风中摇摆;河岸边,柳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嫩绿的新叶,柔软的枝条垂在水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花香混合在一起的气息,甜而不腻,沁人心脾。
叶笙歌站在芦苇荡边缘,拨开眼前一丛嫩绿的芦苇,望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倭寇据点。
据点中的炊烟正袅袅升起,在春日的天空中化作一缕淡淡的青烟,融入蔚蓝的天幕中。
他回到潜伏营地中,召集了所有骨干成员,在摊开的地图前做了最后一次战前部署。
进攻时间定在当夜三更,届时将由他亲自带领突击队从正面突破,陈铁柱带领义军从左侧包抄,莫三娘和白露各带一队人从右侧和后侧同时发起攻击,形成四面合围之势,不给倭寇任何突围的机会。
所有人在听完部署后,各自领命而去,检查武器、整理装备,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最后的准备。
当夜三更,一轮弯月悬挂在夜空中,叶笙歌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腰间挎着那柄从镇江府武库中调来的倭刀,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们,六十余人,每个人都握着手中的武器,目光坚定而沉稳。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挥了一下手,低声道:“出发。”
队伍在芦苇丛中蜿蜒前进,叶笙歌走在最前面,他一边走,一边根据地形的变化调整着前进方向和速度。
在接近据点外围的第一道哨位时,他停了下来,伏低身体,侧耳倾听。
哨位上有一名倭寇哨兵,正靠在一根木柱上打瞌睡,手中的火把已经快要燃尽了,火光微弱。
叶笙歌从靴筒中抽出一柄短刀,摸到那名哨兵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一刀划过他的咽喉。
哨兵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