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围剿的浪潮在陈让出面回应后暂时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遏制,但并未完全消退。那些记者依然像秃鹫一样盘旋在集团总部周围,等待着下一个可以扑食的目标。陈让知道,他们不会等太久——只要事故的调查结果没有公布,只要伤者的康复情况没有更新,只要鸿鹄资本的投资款没有恢复拨付,媒体就有持续炒作的空间。
事故发生后的第四天,一份关键的证据被送到了陈让的办公桌上。
那天上午,陈让正在办公室里与李博士通电话,讨论第二代电解质材料的替代实验方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李博士,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再打给您”,然后挂断了电话,说了一声“进来”。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集团质量管理部的负责人老郑。老郑在瑞麟集团工作了十几年,以严谨、刻板、不讲情面著称,是那种宁可得罪领导也不肯在质检报告上签字的人。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眉头紧锁,像是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陈顾问,有件事,我觉得必须亲自向您汇报。”老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
陈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慢慢说。”
老郑没有坐。他走到陈让的办公桌前,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困惑,也有一种被背叛后的失望:“事故发生后,我按照沈总的指示,带队对中试生产线的所有设备进行了全面排查。特别是那台爆炸的设备,我们拆解了每一个部件,检查了所有的焊缝、密封件和安全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凝重:“今天早上,最终的质检报告出来了。那台设备的压力传感器,被人动过手脚。”
陈让的目光猛地一凝。他没有说话,等待老郑继续说下去。
老郑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报告,翻到中间某一页,指着上面一张照片——那是一个被拆解下来的压力传感器,外壳上有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划痕。他指着那道划痕,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这道划痕,不是正常使用造成的。它是被人用工具刻意划开的,目的就是让传感器在压力升高时失效,无法正常传递信号。这样一来,操作工就无法及时发现压力异常,最终导致设备超压爆炸。”
陈让接过报告,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上那道细微的划痕,沉默了很久。那道划痕很浅,很细,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认为是正常的使用磨损。但老郑做了十几年的质量管理,他的眼睛比显微镜还要敏锐,任何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审视。
他放下报告,抬起头,看着老郑,声音平静而笃定:“这份报告,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我和检测组的两个核心成员。我已经叮嘱过他们,在得到进一步指示之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报告的内容。”
陈让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对。这份报告,暂时列为最高机密。没有我和沈总的联合批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
老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陈让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低头看着那份质检报告,看着那张照片上那道细微的划痕,沉默了很久。那道划痕,像是一根细针,扎在他心中的某个角落,带来一种冰冷的、刺痛的触感。设备被人动过手脚——这意味着,这场事故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意的人为破坏。有人在瑞麟集团的中试生产线上,安放了一颗定时炸弹,然后遥控引爆,试图用工人的鲜血和伤痛,来摧毁瑞麟集团新能源项目的未来。
他拿起手机,给沈确发了一条信息:「质检报告出来了。那台设备的压力传感器,被人动过手脚。是人为破坏。」
信息发出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大脑在安静中整理着这个新信息带来的冲击和启示。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到沈确的回复只有短短一行字:「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