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从沈确办公室走出来时,走廊里的阳光依然明亮,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压在他的胸口。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转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大脑在短暂的安静中整理着刚才与沈确达成的共识。她答应了,虽然带着三个条件,但她终究还是答应了。这意味着,顶罪计划可以正式启动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空白的A4纸和一支笔,开始在纸上草拟那封即将改变一切的公开信。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既要让公众相信他确实在项目管理中犯了错误,又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认定为刑事犯罪的把柄。他写了改,改了写,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完成了第一稿。然后他又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认每一个措辞都准确无误,才将草稿放进文件夹里,准备在第二天正式定稿发布。
傍晚六点,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准备离开集团总部。他走到电梯口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到沈确发来的一条信息:「今晚回来吃饭吗?我买了菜。」
他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复了一条:「好。大概七点到家。」
他放下手机,走进电梯。电梯下行,在停车场那一层停下,门打开,他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大脑依然在运转,思考着公开信的措辞和后续的安排。他需要在明天之前,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都堵死,确保这个计划在执行过程中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七点零五分,他到达公寓楼下。他停好车,走进大楼,电梯上行,在目标楼层停下,门打开,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气,从公寓的门缝里飘散出来。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玄关。客厅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线洒在木地板上,给人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沈确正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沈总,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正在为家人做饭的女人。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回来了?洗手吃饭吧,还有一个汤就好了。”
陈让换好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你今天不应该亲自下厨的。你已经累了一天了。”
沈确没有回头,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声音平静而自然:“我想给你做顿饭。万一以后没机会了呢。”
陈让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沉默了很久。他理解她那句话背后的含义——她是在用一顿饭,来为他践行,来为他们之间那种尚未完全绽放就被迫凋零的感情,做一个无声的道别。
他洗完手,回到客厅时,沈确已经将饭菜端上了桌。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精致而用心。两人在餐桌旁相对而坐,端起碗筷,开始吃饭。席间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偶尔的几句简短对话——“这个菜咸淡怎么样?”“刚好。”“明天的公开信,你打算什么时候发?”“上午十点。”
一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着,像是两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像这样坐在一起,吃一顿普通的家常饭。饭后,陈让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里去洗。沈确没有阻止他,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心痛,也有一种她已经做出某种决定的笃定。
陈让洗完碗筷,擦干手,走出厨房时,沈确依然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他走到她身边,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明天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沈确没有回答。她依然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柔软:“陈让,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决定了吗?”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决定了。”
沈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微凉,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一种轻柔的、小心翼翼的触碰。她握着他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好。那我陪你。”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紧了手指,回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在客厅里相对而坐,手握着手,在昏黄的灯光下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们的身后闪烁,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见证着他们之间那种已经注定要被牺牲的感情。她反对过,但他说服了她。而现在,她选择了陪他一起,走向那个未知的、充满风险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