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那句“我陪你”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回荡了几秒,但陈让没有让自己沉浸在那句话带来的温暖中。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已经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沈确,你不能陪我。”
沈确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不解,也有一种她极少在人前流露出的脆弱:“为什么?”
陈让没有转身。他依然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因为如果你陪我一起跳进这个坑,那我们所做的一切牺牲就都失去了意义。这个计划的核心目的,就是把你从这场风暴中摘出去。如果你也被卷进来了,那谁来稳住集团?谁来推进新能源项目?谁来和鸿鹄资本和天域资本继续周旋?”
沈确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复杂的情绪:“你以为我一个人就能稳住局面吗?你不在,我连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都没有。”
陈让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加掩饰的坦诚:“你有周敏,有李博士,有林薇。他们都是值得信任的人。而且,我会在公开信中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不会牵连到任何人。只要你保持沉默,不替我辩护,不试图为我开脱,你就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沈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身上听到过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陈让,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我就安全了吗?你以为那些记者和分析师会相信你一个人就能瞒天过海?他们一定会追问,一定会有阴谋论,一定会说我是在背后操纵你,让你出来顶罪。”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更加笃定的分量:“让他们去猜。只要他们没有证据,就奈何不了你。而我,会在公开信中明确表示,我的所有决定都是我个人做出的,与集团管理层无关。我会用最清晰、最不留歧义的语言,切断任何可能牵连到你的线索。”
沈确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很熟悉的、她在面对无法改变的现实时才有的妥协和疲惫:“陈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这样做了,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想过。但如果我们不这样做,我们之间可能连‘没有可能’的机会都没有了。集团会倒下,项目会夭折,你会被那些人的口水淹死。到那个时候,我们之间就算还有感情,又能怎样?在废墟上谈恋爱吗?”
沈确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将她的表情隐藏在一片半明半暗之中。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出最终决定时的笃定:“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陈让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公开信发布之后,你必须立刻搬出这里。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否则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第二,在你离开之后,我会对外宣布与你断绝一切联系。我不会接你的电话,不会回你的信息,不会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到你的名字。这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人相信,你真的是独自承担了所有的责任。”
“第三——”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认真,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管我们之间表面上看起来多么疏远,我都会在背后帮你。”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沈确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在很近的距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她的手指微凉,指尖在他的颧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垂在身侧。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陈让独自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沉默了很久。他说服了她,但他知道,这个胜利是用多大的代价换来的。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的城市夜景,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庞。他站在那里,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了客房,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