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
松节满脸凝重地托着太子虚弱的身子,手脚麻利地替他擦去唇角的药渍血渍,好似对这种场面已经司空见惯。
穆浅音像是被吓坏了,手足无措,“呜呜呜”地哭着。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殿下,您不要吓唬妾身啊!”
她的哭泣,让太子吐血的这个场面,看起来更加悲惨萧条,像是太子立马要入土为安似的。
素嬷嬷面上担忧着,心中却畅快地偷着乐。
看来大婚也没有为太子带来半点起色,太子这身体,恐怕是再也好不起来了!
燕长霄也不知穆浅音是真哭还是假哭,看着她通红的双眼,内心只觉无奈。
以前他只需要吐一吐血,早上这一关就算是过了,但现在多了个穆浅音,逼得他不得不继续再演。
“无、孤、无事......”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才有力气把话说完:“时辰不早了,请安、不得耽搁,咳咳!松节,快去准备。”
“是,殿下!”
松节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小跑着出去传仪仗。
而穆浅音这个好媳妇,则是一直趴在燕长霄的轮舆前哭泣,声声真切,让人动容。
“呜呜呜......”
“殿下,殿下您可一定要撑住啊!”
“妾身才刚刚嫁过来,还没享过福的!妾身不想您那么早就...呜呜呜......”
燕长霄咬牙切齿,淡声道:“孤还没死。”
穆浅音哭得鼻头红红,捏着玫粉色的锦帕往眼角按,“可是...可是妾身也伤心啊......”
可心生怕主子触了太子的霉头,上前来扶起她,温声劝慰:“太子妃,马上就要进宫了,要是把妆哭花,恐怕不太体面。”
“你说得对。”
穆浅音点点头,终于收住了戏,抽抽答答地站起身,让可心赶紧帮她看看,妆有没有哭花。
这女人!
她就没有真的伤心!
燕长霄太阳穴突突直跳,从心头生出一股无力感。
待事成之后,他定要将她逐出东宫!
*
到了马车上,穆浅音看着病弱但正襟危坐的燕长霄,粉唇一弯。
她坐去了他的身边,压低声音道:“殿下,到了父皇和母后那,您有没有什么话,要交待妾身的?”
燕长霄是被松节扶上的马车,此刻笔直地坐着。
一身墨紫长袍深邃,银绣光泽内敛,衬得他面如冠玉,纵使面色苍白,却仍气质清寒,目光所及皆令人屏息。
他还不确定穆浅音到底想干什么,点漆似的黑眸淡淡扫她一眼。
声音虚弱道:“父皇和母后、都很和蔼,咳!太子妃无需慌张。”
穆浅音嘟了嘟唇,手上揪着帕子,“我哪能不慌张啊?要是母后问起我洞房之事,我该如何回答?也不知道她听说我们没有圆房之后,会不会笑话我?会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说完她就觉得没脸见人了,双手捂了一会儿脸,脑袋在车壁上钻啊钻,似是想把车厢钻出个窟窿。
燕长霄:“......”
钻了一会儿,穆浅音好似接受了现实,回过头,一脸祈求地看着燕长霄。
声音讨好:“太子殿下,妾身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了,您以后可得对妾身好点!”
“咳!咳咳!!”
燕长霄也不知她哪有那么多话可以说,还有,没有圆房这样的事,真的不必一直挂在嘴边!
穆浅音机灵地伸手向他背后,给他拍背顺气,“太子殿下,别气别气!发生这样的事,您也不想的,妾身都明白!”
“妾身可不是嫌弃殿下!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委屈,发泄发泄就没事了,您别放在心上!”
燕长霄被她念得脑瓜子嗡嗡的,垂眸扫她一眼,“坐好。”
“...哦。”
穆浅音立刻乖乖收回手,乖巧地坐着,像只鹌鹑。
可是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等着他发话。
燕长霄轻咳一声,声音不大,但威严道:“太子妃,记住你的身份!”
穆浅音先是疑惑了一会,而后猛地眨了眨眼睛,“妾身懂了!”
她欣喜地笑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说,妾身现在的身份已经是太子妃,不用过得那样诚惶诚恐,一切都有殿下替妾身作主?”
燕长霄:“......”
“妾身多谢太子殿下!”
穆浅音已经开始谢恩了,笑眯眯道:“我就说嘛,之前人人都说太子殿下宽容仁厚,是皇宫内最讲道理的谦谦君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漂亮的脸颊突然凑近,一脸希冀道:“那殿下,明天,您陪我归宁好不好?”
归宁?
燕长霄眉峰轻顿,冷淡道:“孤身子不适。”
意思是不去。
“哦,是妾身无礼了。”
穆浅音明白,东宫和亲王等贵族,并不会像平民百姓一般,有陪媳妇归宁的硬性礼制,她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但面色却有些委屈,小脸面对着车厢壁,撅起小嘴低喃道:“圆房没有、归宁也不陪,我一定会被我嫡母和嫡姐笑死的!呜呜呜......我实在是太可怜了!”
“以前在府里,被嫡姐嫡母欺负就算了,没想到嫁了人,还要被夫君欺负。”
“呜呜呜,这全天下,还有没有好人了......”
见她跟个受气包似的,对着车厢诉起苦来,燕长霄深吸一口气。
“孤听得见。”
还有,竟然敢当面蛐蛐太子,实在是大胆!
只是燕长霄现在“体虚”,无法多说话,也没法向她发怒,以免耽误了面圣。
他指节轻扣矮几,待事成之后,定要将嘴巴没个消停的穆浅音赶出东宫!
“啊?”
穆浅音脸上有一点点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心虚,转过头来陪笑,“殿下,妾身的意思是,您要是无法陪妾身归宁,那就多给妾身一些补偿,让妾身心里也好过点!”
燕长霄轻叹一口气:“你要什么?”
“嘿嘿!”
穆浅音屁股挪了挪,凑近他身边道:“当然是给人给钱给物,越多越好!最好是让我嫡母和嫡姐看了,就不敢对我怎么样的那种!”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明媚容颜,燕长霄黑眸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