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孤远点。”燕长霄低沉道。
“......哦。”
穆浅音稍稍往外挪一寸,眼巴巴看着他,“那殿下的意思是......”
“嗯。”
燕长霄轻咳,淡淡“嗯”了声,算是应了。
在她灿烂的笑容将将挂在嘴边时,他阖上眼,“少说点话!”
“......是。”
委屈巴巴。
*
太子的仪仗一直到了太和殿外,才有内侍扬声喊停。
燕长霄被松节扶着下车,又坐回了轮舆上。
他面色苍白、神色倦怠,气色看起来比刚才在车厢里差多了。
穆浅音轻提裙摆,另一只手被可心扶着,踩着软缎绣鞋缓缓下车。
她面带微笑,上前接过松节的活计,双手搭在轮舆的推杆上,“本宫来吧。”
松节看了燕长霄一眼,见太子神色未动,便躬身退后,“有劳太子妃。”
殿外两侧侍卫林立,殿内近侍宫女皆垂首,鸦雀无声。
御座之上,帝王神色威严,皇后坐于侧首,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
燕长霄被松节和穆浅音一左一右搀扶起来,同穆浅音一起跪地。
他压抑地轻咳了两声,才行了跪拜之礼。
面色沉稳持重,声音却低哑、有气无力:“儿臣携太子妃,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穆浅音跟着太子行礼,“臣妾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她面色从容,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也看不出对这桩婚事,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皇帝略一颔首,目光担忧地看向燕长霄,“太子身体有恙,不必多礼,赐座!”
“谢父皇!”
二人落座,皇帝的目光往穆浅音身上扫过一眼,没有说话。
问了几句燕长霄的病情后,便以让太医替太子再看看身子为由,带着燕长霄离开。
燕长霄离开时,自始至终未曾看一眼穆浅音,像是对这位太子妃十分不喜。
穆浅音眼巴巴地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眼眶倏地红了。
她垂下眼睫,轻轻攥着宽大的袖口,指节微颤。
皇后端坐在上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穆浅音低垂着脑袋,肩头微垂、鼻头泛红,手足无措,全然不具备太子妃应有的端庄得体,反倒透着几分怯懦与小家子气。
皇后暗暗点头,心中十分满意。
庶女出身,能有什么本事?
昨夜洞房之事,她早已知晓得一清二楚。
太子身子本就孱弱,洞房之夜更是无力圆房,险些便要将新妃直接撵出殿外。
是眼前这位太子妃苦苦哀求,才勉强得了太子应允,同室而居一夜,保住了颜面。
可终究是无用,晨起的白绢干干净净,不见半点落红,两人不过是共处一室,太子美人在怀,却仍是无力圆房,让这位新晋的太子妃脸面全无。
看来,太子妃刚才在皇帝面前表现出来的不在意,全都是装的,她心里其实呕得要死!
皇后抬起凤眸,朝心腹嬷嬷淡淡扫了一眼。
心腹嬷嬷立刻会意,躬着身轻手一挥,殿内伺候的宫人内侍尽数躬身退下。
一时间,偌大的正殿之中,便只剩皇后与穆浅音二人。
皇后面容慈爱,笑着看向穆浅音,声音柔缓地唤她:“太子妃,你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穆浅音身子一紧,连忙敛衽屈膝,“是。”
她缓缓走向前去,伏在皇后身旁,声音带着几分未平的哽咽,恭谨应道:“母后。”
“快起来。”
皇后拉起她的手,在她脸上打量了一阵,不住点头,“长得真好!没想到御边将军一介武夫,生的女儿竟一个比一个娇艳?”
穆浅音被穆家抬为嫡女,已经是京城里众所周知的事。
且当时陛下的赐婚里,只写了“嫡女”,并未写闺名,这才让穆浅音有理由替姐出嫁。
他们这个操作,虽能让人一眼看出穆家打的算盘,又不算真正的违背皇命。
穆浅音怯怯地眨了眨眼睛,“母后谬赞了,臣妾哪能与姐姐相比?”
皇后微笑,单论样貌,穆恩宜还真比不上眼前的穆浅音。
不过皇子娶妻,最看重的并不是样貌,而是家世,和能当大事的气度。
单从这一点来说,穆恩宜完胜。
皇后看着穆浅音这副畏畏缩缩、还受了委屈的隐忍模样,语气愈发柔和。
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拉家常一般,缓缓开口打探:
“本宫瞧着太子方才,对你似有冷落,你昨夜在东宫…… 可是受了委屈?”
穆浅音没料到皇后会看出她的委屈,有些感动地抬头望了她一眼,眼中欲语还休。
但还是抿唇摇了摇头,强撑道:“没有...回母后,臣妾没有受委屈......太子他,对臣妾很好。”
这样欲盖弥彰的说辞,皇后在后宫听得多了去了,穆浅音在她面前的这一套,在她的眼中,简直是无所遁形。
她没有追问,而是假意安慰道:“太子的身子不好,你作为太子妃,要体谅。”
穆浅音点头,“臣妾知道了。”
皇后又说:“不过,女人得不到丈夫宠爱,终究无法立足。要是没个孩子,以后太子后院再多了些侧妃和侍妾,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穆浅音被她说到了心坎里,像是无根之人抓住了浮萍,一脸期待地望着皇后。
“臣妾愚钝,不知如何才能合太子心意,求母后教我!”
皇后慈爱一笑,“太子虽不是本宫亲生,但本宫自小将他教养长大,付出的心力比对诚王更多,自是希望他好的。若是能看见他夫妻和睦,心中便更加安慰。”
穆浅音垂眸,原来太子不是皇后亲生的,而二皇子诚王才是。
从前太子养在她膝下,为她带来了不少荣光。而如今诚王长大,皇后便想要过河拆桥,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坐上太子之位!
怪不得,太子都病得要死了,皇后还暗戳戳地提醒她要个孩子。
这是嫌太子死得不够快啊!
说不定之前皇帝遇刺一事,也与这位面慈心苦的皇后脱不了干系!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太子要是连这样的事情都处理不好,那也算不上是优秀男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