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深潜者 > 第二百二十章 深潜,永无止境

第二百二十章 深潜,永无止境

    第二百二十章 深潜,永无止境

    秦省的案子正式立案是在天网平台上线后的第四十五天。中央纪委批准了项目组的建议,由第七纪检监察室牵头,秦省纪委配合,成立联合调查组。调查组的名字叫“秦省交通系统系列腐败案专案组”,代号“深潜二号”。不是陆沉起的名字,是陈组长起的。陈组长说,第一个深潜者潜出了周远达、赵正阳,第二个深潜者应该潜出秦省的那些老虎。

    陆沉没有去秦省。陈组长说,陆沉在北京,在天网平台的数据中心,能发挥更大的作用。陆沉同意了。陆沉不是不想去秦省,是陆沉知道,自己的战场不在秦省,在北京。在北京的数据中心,在全国的海量数据里,在那些还没有被翻开的电子卷宗中。陆沉的武器不是枪,不是手铐,是数据,是算法,是天网平台。

    秦省的案子由第七纪检监察室的王副主任带队。王副主任去秦省之前,来项目组办公室找陆沉。王副主任坐在陆沉对面,看着那盏旧台灯,看着桌上那摞秦省卷宗。

    “陆沉同志,你对秦省的案子有什么建议?”

    陆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递给王副主任。“这是秦省交通系统二十六年来的涉案人员名单。一共四十七个人。从处级到部级,从在职到退休。刘建国排在第一个,吴建国排在第三个,赵正阳不在名单上,但赵正阳的线连着名单上的七个人。抓了这七个人,赵正阳的线就断了。线断了,赵正阳就再也伸不进秦省了。”

    王副主任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四十七个人。陆沉同志,你怎么知道这些人涉案?”

    “不是知道。是推断。从举报材料、调查卷宗、银行流水、招投标数据里推断。每一条推断都有依据。依据在天网平台里,在那些卷宗里。”

    王副主任把名单装进口袋。“陆沉同志,谢谢。秦省的案子,我会一条一条地核实。你提供的线索,我会一条一条地追查。”

    王副主任走了。陆沉站在窗前,看着王副主任的车驶出大院。陆沉不知道王副主任能不能把秦省的案子查清,但陆沉知道,王副主任比郑维国强,比梁劲松强,比秦怀远强。王副主任是中央纪委的人,不怕得罪人,不怕被报复,不怕被调走。王副主任去秦省,是带着尚方宝剑去的。那把剑,不是王副主任的,是中央纪委的,是人民的,是法律的。

    秦省的案子查了整整六个月。从冬天查到夏天,从冰雪查到烈日。王副主任每隔一周给陆沉打一次电话,通报进展。第一次电话,刘建国被留置了。第二次电话,吴建国被请到中央纪委喝茶了。第三次电话,赵正阳在秦省的那七条线全部断了。第四次电话,秦省交通系统涉案的四十七个人,抓了三十九个,还有八个在逃。第五次电话,在逃的八个抓了七个,还有一个在境外,正在协调遣返。

    陆沉听着电话,没有说话。陆沉不需要说话,陆沉只需要知道,真相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秦省的案子结案那天,陆沉站在项目组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北京。夏天的北京很热,阳光很烈,把长安街烤得发白。陆沉看着那片白光,想起了省城的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应该绿了,在阳光下闪着光。陆沉已经半年没有回省城了。不是不想回,是没时间。天网平台在迭代,数据在增加,预警在更新。每一天都有新的线索,每一天都有新的案件。陆沉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哪有时间回省城。

    林知夏走到陆沉身边。“陆哥,秦省的案子结了。”

    “嗯。”

    “你不高兴?”

    “高兴。但案子结了,不代表腐败没了。新的腐败还会冒出来,新的案子还会出现。深潜者不能停。”

    林知夏看着陆沉。“陆哥,你什么时候回省城?”

    “不知道。等天网平台稳定了,再说。”

    “陆哥,你不想档案管理科吗?”

    陆沉沉默了片刻。“想。但想也没用。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

    “不是回不去。是不能回。这里需要我。”

    林知夏没有说话。林知夏只是站在陆沉身边,看着窗外的北京。

    傍晚,陆沉一个人坐在桌前。台灯亮着,面前摊着天网平台的最新预警报告。预警报告是林知夏写的,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陆沉不需要看报告,那些数字都在陆沉脑子里。但陆沉还是认真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不是工作需要,是习惯。在档案管理科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陆沉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刘志远”。不是秦省的那个刘建国,不是吴建国,是刘志远。香港的那个刘志远,周系的白手套。刘志远的名字出现在天网平台的预警里,不是因为刘志远自己出事了,是因为跟刘志远有关联的一家公司出事了。那家公司在西南某省中标了一个高速公路项目,中标价明显高于市场价。天网平台自动标注了异常,把刘志远的名字关联到了这个项目上。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刘志远。香港。周系。赵正阳。一条线,从香港到秦省到北京。陆沉以为秦省的案子结了,这条线就断了。但线没断,线只是绕了一个弯,绕到了西南某省。陆沉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线索,在“刘志远”下面画了一条红线。红线从香港出发,经过秦省,经过北京,现在延伸到西南。深潜者的灯,跟着红线走。红线到哪,灯就到哪。

    陆沉拿起手机,给王副主任发了一条消息。“王主任,刘志远的名字在天网平台出现了。西南某省的高速公路项目。建议关注。”

    王副主任的回复很快。“收到。转给专案组。”

    陆沉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金色的河。陆沉看着那条河,想起了深潜局的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应该绿了,在晚风中沙沙作响。陆沉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种声音了。在北京,听到的是汽车的喇叭声、地铁的轰鸣声、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听不到风吹梧桐叶的声音,听不到档案管理科走廊里的脚步声,听不到老刘翻卷宗的沙沙声。

    手机震了一下。是特别行动处的群消息。秦墨发了一张照片,是深潜局大院里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秦墨说,“梧桐树绿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赵铁军发了一张照片,是省城的天,很蓝,云很白。赵铁军说,“省城天气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知夏发了一张照片,是北京的天,也很蓝。林知夏说,“北京天气也好。但陆哥在加班。”

    孙小北发了一张照片,是中央纪委办公楼门口的牌子。孙小北说,“陆哥,我在这里等你。”

    陆沉看着那些照片,沉默了很久。陆沉打了一行字——“我会回来的。”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谢谢你们。”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在。”

    秦墨回复了一个“嗯”。赵铁军发了一个“”。林知夏发了一个“泪奔”的表情。孙小北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陆沉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台灯的光照在纸页上,把那些字照得很清楚。陆沉拿起笔,翻开笔记本,在“刘志远”下面又加了一行字——“西南某省,高速公路项目。异常指数百分之八十一。需要关注。”

    陆沉看着那行字,想起了自己在档案管理科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很暗,但陆沉的心里有光。那光不是来自台灯,是来自真相。真相在卷宗里,在那些被遗忘的纸页上。现在,真相在天网平台的预警里,在那些闪烁的红点上。陆沉从省城到北京,从纸质卷宗到电子数据,从档案管理员到深潜者。身份变了,地方变了,工具变了,但使命没变。查真相,抓腐败,守正义。

    陆沉合上笔记本,装进口袋。站起来,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黑暗。陆沉站在黑暗里,没有动。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陆沉看着那道细缝,想起了档案管理科走廊尽头那盏被于德水修好的灯管。那盏灯管,陆沉关掉了,但一定会有别人打开。

    陆沉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很亮,水磨石地面擦得很干净,能照出人的影子。陆沉锁上办公室的门,下了电梯,走出大楼。北京的夜风很暖,吹在脸上像母亲的手。陆沉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远处的长安街。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向远方,流向未知。

    陆沉不知道明天会有新的线索,不知道明天会有新的案件,不知道明天会有新的挑战。陆沉只知道,深潜者不会停。停了,就再也浮不上来了。

    陆沉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枚特别行动处的徽章。铜制的徽章在路灯下闪着暗金色的光,潜水员的剪影栩栩如生,像要从徽章里跳出来。陆沉把徽章攥在手心里,装进口袋。

    深潜,永无止境。

    (第二百二十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