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卸包,验身!”
庄园大门刚合上,二十余支枪同时抬起。
领头的黑衣汉子伸出手,目光落在叶长生背后的旧帆布包上。
“云顶庄园的规矩,赴宴者不得携带兵器。把包交出来,再跪下搜身。”
叶长生脚步未停。
“你拿不动。”
黑衣汉子脸色一沉,手指扣住扳机。
“我说,站住!”
咔嚓。
两侧枪手同时打开保险,楼顶红点落在叶长生胸口和眉心。前方通往主楼的长路上,数百名地下武者分列左右,刀锋全部出鞘。
叶长生扫了领头之人一眼。
那人手臂僵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再也压不下去,额头很快冒出冷汗。
“拦他做什么?”
主楼方向传来一道冷笑。
“裴盟主交代过,要让叶家余孽活着走进主厅。少了一根头发,你们怎么向陈供奉交代?”
南港刀会会首胡千山坐在台阶前,双手压着一柄厚背刀。
他身后立着上百名刀手。
胡千山抬了抬下巴。
“让路。”
枪手缓缓退开,领头汉子咬着牙收回手。
“叶长生,进去容易,出来可就没这条路了。”
叶长生从他面前走过。
“那你守好。”
领头汉子一怔:“守什么?”
“自己的棺材。”
胡千山拍案起身:“进了云顶庄园还敢狂?魏会长养的南港刀会、北仓枪队、西郊死士营,全在这里。你在省城总部杀几条看门狗,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另一侧,有人端起酒杯笑道:“胡会首,急什么?裴盟主请他来,就是要让七省都看看,得罪天策是什么下场。”
“不错。”
北仓枪队的首领推开枪箱,里面整齐摆着一排步枪。
“庄园三面环湖,北山埋了雷,南路已经封死。外面那些玄门杂兵敢往前一步,先送他们进棺材。”
叶长生顺着石阶走向主楼。
路旁摆着二十七口黑棺。
第一口刻着他的名字,往后依次是顾倾城、秦鸢、苏清月、林霜儿。最后几口没有名字,只刻着顾氏、玄门、江城苏家和林家。
胡千山跟在后面,声音越来越响。
“看清楚了吗?位置都给你们留好了。”
叶长生停在顾倾城那口棺材前。
胡千山咧嘴:“怎么,舍不得了?”
“这口谁刻的?”
“老子亲自刻的。”
“好。”
叶长生继续往前。
胡千山脸色发沉:“你什么意思?”
“免得一会儿找错人。”
主楼铜门敞开。
厅内摆着七省席位,数十名商会代表、古武家主和地下势力头目已经落座。正前方的高台上,裴玄策身穿赤金长袍,居高临下。
他的右手边坐着一名枯瘦老者。
老者穿灰色长衫,双手搭在膝头,从叶长生进门开始便闭着眼,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有人低声道:“陈供奉还没睁眼。”
身旁之人冷笑:“一个将死之人,也配让陈供奉多看?”
“战沧海死在他手里。”
“战沧海刚入抱丹几年?陈供奉闭死关前,三掌就能废他。裴盟主请陈供奉出关,是为了镇住昆仑后面的人。”
叶长生走进主厅,身后的铜门轰然关闭。
两排暗门随即打开。
两百余名枪手占住廊道,三百名暗堂武者封住窗户和侧门。高处还有六名弩手,弩箭全都对准主厅中央。
裴玄策端起酒杯。
“叶长生,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帖子是你送的?”
“是我。”
“那就省事了。”
裴玄策放下酒杯,抬手指向最末端的空席。
“给叶家余孽赐座。”
四名侍者抬来一张矮椅,摆在众人席位下方。
矮椅前,还放着那只木盒。
烧裂的门钉、叶氏账房旧锁、半块焦黑牌位,全被压在红布上。牌位只剩半个“怀”字,下面铺着一层灰。
裴玄策淡淡道:“认得吗?”
叶长生看着那半块牌位。
“谁碰的?”
“天策库房封存二十二年,昨夜才取出来。”裴玄策敲了敲桌面,“陈供奉说,你们叶家讲孝道。让你死前见一见父亲的牌位,也算总盟开恩。”
满堂哄笑。
胡千山走进来,抬脚踩住木盒边缘。
“裴盟主,照我说,应该让他先舔干净牌位灰,再跪着给诸位敬酒。”
南港刀会众人齐声喝道:“跪下!”
北仓枪队跟着拍桌。
“跪下!”
数百人的声音压满主厅。
叶长生伸手理了理袖口,目光从胡千山脚下扫过。
“这只脚,留好。”
胡千山用力踩下去。
“老子就踩了,你能怎样?”
高台上,裴玄策抬手,厅内的喊声才停下。
“叶长生,你杀省城分会会长魏宗恒,毁天策分舵,抢夺总盟产业,屠杀天策武者,又将战沧海挫骨扬灰。每一条,都够你死一次。”
叶长生道:“漏了不少。”
裴玄策眯起眼:“你还想认什么?”
“等会儿你就清楚了。”
“死到临头还逞口舌。”
裴玄策拿起桌上的赤金令册,翻开第一页。
“天策总盟七执令共同裁定,叶长生罪列甲等。今日抽血、断骨、废去丹田,再取镇墟牌。与其有关的顾氏、玄门、苏氏、林家,一律清账。”
一名执事捧来朱砂。
裴玄策按下指印,将令册对着满堂宾客展开。
“七省三十六堂已经领命。你死后,顾氏资产归总盟,玄门省城产业分给四线,苏林两家退出江城。至于顾倾城,她若肯跪,便留在云顶庄园做个侍女。”
席间笑声再起。
胡千山舔了舔牙:“裴盟主,顾倾城那种女人,做侍女可惜了。”
叶长生抬眼看向他。
胡千山声音一顿,随即恼羞成怒。
“看什么?你护得住她吗?今晚你一死,谁先到顾氏,谁就能尝到省城女王是什么滋味!”
闭目许久的陈供奉终于开口。
“太吵。”
胡千山立刻低头:“陈供奉恕罪。”
陈供奉仍未睁眼。
“让他交出镇墟牌。老夫三掌拆骨,留一口气取血。做完这些,再谈怎么分。”
裴玄策起身,俯视叶长生。
“听见了吗?”
“陈供奉已经替你选好了死法。”
“这座庄园里,六百七十六人要你的命。庄园外,还有四线人马等着给你收尸。”
他将那份赤金判令扔到矮席上。
“叶长生,今夜没人救得了你。”
叶长生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拉开椅子坐下。
裴玄策冷声道:“临死前,你还有什么话?”
叶长生拿起那双尚未拆封的筷子。
“判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