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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30章 判完了,先吃饭

    裴玄策握着酒杯,半晌没动。

    “你说什么?”

    叶长生拆开筷套,将两根竹筷在桌沿轻轻一磕。

    “我问你,判完没有。”

    满厅笑声停了。

    胡千山盯着他,厉声道:“叶家余孽,裴盟主给你留遗言的机会,你还敢摆架子?”

    叶长生夹起一块鱼肉,尝了一口。

    “蒸老了。”

    他又看向旁边的侍者。

    “有醋吗?”

    侍者端着托盘,手指僵硬,不敢答话。

    裴玄策脸色阴沉:“叶长生,你以为拖延时间有用?庄园内外的通讯已经全部切断。顾倾城、秦鸢、洛红缨都在三公里外,她们听不见你说话,也进不了这扇门。”

    “我没等她们。”

    “那你在等谁?”

    “谁都不等。”

    叶长生拿过醋壶,往碟中倒了少许。

    “赶了半天路,没吃晚饭。”

    胡千山一掌拍在桌上。

    “放肆!”

    桌上碗碟跳起,酒水溅出。

    叶长生放下鱼肉,抬眼看他。

    “你刻了顾倾城的棺材。”

    胡千山挺起胸膛:“是老子刻的!”

    “你还踩了我父亲的牌位。”

    “踩了又怎样?”

    “用的右脚。”

    胡千山狞笑道:“记清楚了,老子等你来砍!”

    “会砍。”

    叶长生重新夹菜。

    “先留你吃顿断头饭。”

    “你找死!”

    胡千山拔刀半寸,厅内刀手也跟着按住刀柄。

    “退下。”

    裴玄策开口制止。

    胡千山咬着牙,将刀按回鞘中。

    “裴盟主,他都骑到天策头上了!”

    “一个中毒而不自知的人,让他多吃几口又能如何?”

    裴玄策端起酒杯,脸色缓和了些。

    叶长生扫过桌上的酒菜。

    “断脉香,软骨粉,还有黑曼陀三号药剂。”

    侍者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

    裴玄策眼神一凝。

    “你看得出来?”

    “火候差,毒也下得差。”

    叶长生提起酒壶,给自己倒满。

    “断脉香该放在蒸鱼里,借热气入肺。软骨粉入酒容易沉底,要温酒才化得开。至于黑曼陀三号药剂,腥味太重,不该放进汤里。”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席间有人站了起来。

    “他喝了!”

    “那杯里有锁脉散,三息就会发作!”

    “一息。”

    “二息。”

    “三息!”

    数十道目光落在叶长生身上。

    叶长生又倒了一杯。

    “数完了?”

    他喝下第二杯,继续夹菜。

    裴玄策捏紧杯身:“此药经过天策药堂改制,抱丹境喝下三杯,也得气血逆行。你装不了多久。”

    叶长生连饮第三杯。

    “还有吗?”

    负责下毒的侍者连退两步,脸上再无血色。

    闭目养神的陈供奉终于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先落在空酒杯上,随后移向叶长生。

    “百毒不侵?”

    叶长生没理他。

    陈供奉眯起双眼:“昆仑教出来的人,确实有几分门道。可惜,毒药只是开胃菜。”

    “那你先等着。”

    叶长生指了指桌上的菜。

    “我还没吃完。”

    陈供奉面皮抽动,双手缓缓压住膝盖。

    裴玄策抬手,示意他暂且不动。

    “让他吃。”

    裴玄策看着叶长生。

    “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一名七省商会代表冷笑道:“裴盟主,叶家当年也是省城望族,叶怀山更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可惜硬了十三根骨头,最后还是死在祠堂里。”

    叶长生停下筷子。

    那人扬了扬下巴。

    “怎么,不吃了?”

    “你叫什么?”

    “东海商会,曹庆峰。”

    “二十二年前,曹家拿了叶家什么?”

    曹庆峰脸色一变:“你都要死了,还问旧账?”

    “问清楚,免得漏收。”

    “你……”

    裴玄策笑了。

    “曹家拿了叶氏两条海运线,价值三十七亿。叶长生,我替他告诉你。你还能如何?”

    “记下了。”

    叶长生继续吃饭。

    “还有谁?”

    南陵商会的人拍案道:“我南陵杜家拿了叶氏三处药田!”

    “西蜀沈家接手了叶氏矿场!”

    “江北马会长拿了叶氏十三间钱庄!”

    一声接一声,厅内众人争相开口。

    他们报出姓名,报出产业,报出当年参与灭门分赃的家族。

    裴玄策也不阻拦。

    “听清楚了吗?”

    “这满堂之人,全都分过叶家的肉,喝过叶家的血。你今天坐在这里,还想一家一家收账?”

    叶长生夹起最后一块鱼肉。

    “这样方便。”

    裴玄策冷声问道:“方便什么?”

    “一会儿不用问名字。”

    众人脸色齐齐沉下。

    胡千山再次起身:“姓叶的,你真以为我们怕你?这里有六百七十六人,一人一刀也能把你剁碎!”

    叶长生指了指桌边的木盒。

    “端过来。”

    旁边的侍者没敢动。

    “给他。”

    裴玄策淡淡开口。

    “让他抱着叶怀山的牌位吃完这顿断头饭。”

    侍者弯腰捧起木盒,放到叶长生面前。

    盒中灰尘散乱,焦黑牌位压着烧裂的门钉。

    叶长生拿起一块干净方巾,缓缓擦去牌位上的灰。

    那个残缺的“怀”字,渐渐清楚。

    他的动作很轻。

    裴玄策盯着他:“二十二年前,你父亲护着这块牌位,战沧海踩断他十三根骨头,他都不肯松手。最后祠堂起火,这块牌位也被踩进灰里。”

    叶长生重新摆正牌位。

    “说完了吗?”

    “心疼了?”

    “你们摆这桌宴,拿我父亲的牌位逼我下跪,无非想看我失态。”

    叶长生拿过一个空酒杯,放在牌位前,斟满。

    “可惜,你们不配。”

    裴玄策沉声道:“叶长生,你父亲已经死了!”

    “我看见了。”

    叶长生端起自己的酒杯,与牌位前那一杯轻碰。

    “所以今天来收账。”

    他仰头饮尽,随后提起酒壶,将牌位前的酒缓缓倒在地上。

    胡千山喝道:“你敢在天策宴上祭酒!”

    “这地方埋六百多人,够用了。”

    胡千山再也忍不住:“裴盟主,还等什么?让我先卸了他的右手!”

    裴玄策没有回应。

    他盯着叶长生,手里的赤金令册已经被捏出褶皱。

    满堂刀枪,六百余人,三面封锁,剧毒入酒。

    叶长生从进门到现在,连呼吸都没乱过。

    他甚至真的在挑菜。

    叶长生吃完最后一口,将筷子并齐放在碗边,又拿起方巾擦了擦指尖。

    “饭吃完了。”

    裴玄策缓缓放下酒杯。

    叶长生抬起眼,扫过满堂宾客。

    “刚才是你们判我。”

    “现在,轮到我判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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