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欺你辱你还不还手,那是懦弱。”他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有仇必报,不叫自己受委屈,有什么不好?”
只意外她脑子如此灵光,设局缜密又能叫自己置身事外。
李从今松口气,这才大大方方收下那一沓契书,转身往内间去。
“做什么去。”晏昭出声叫住。
“这契书重要,我找个安全的地方放起来。”
一百二十多家铺面啊!这哪是契书,这是行走的钱庄。
卧房怕是不够安全的,思来想去,还是晏昭的书房最把稳。
她在内间捣鼓了半天,最后在墙角找到个蒙了灰的箱子,这才觉得合适。
“这桃木箱子里能放吗?”介于是晏昭的书房,她决定先征求一下主人的意见。
“嗯,左右不是公务上存的案卷就是府中的账册,你若喜欢就用吧。”
晏昭正写字,随口答了一句,几息之后,忽然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往里走。
“等等……”
话没说完就收了口。
箱子上没锁,她已经打开了,正盘腿坐在地上,仔细打量着里头的东西。
应该很久没人动过,哪怕外面兜着一层木头,里面的物件还是落了薄薄一层灰。
她伸手拿起一只竹编的老鼠,时间过去太久,竹叶干了,还沾着几块霉点。
好像有点眼熟?
她愣了愣,又拿出另一条腰带,针脚歪歪扭扭,但上面的祥云纹应该是特意选的。
除此之外,箱子里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什么琉璃罐子小茶壶,画了画的折扇和腰间的玉佩,总之都是一些手工作品。
晏昭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一齐收在箱子里?
做这些的人是谁?对他来说很重要么?
她思索片刻,一时不知该不该问出口。
万一是他心上人做的怎么办?以晏昭的个性肯定直言不讳,既然这么珍贵地收藏起来,想来也是真心爱护的,她有些接受不了。
“你要放这……也行。”晏昭只用一秒就接受了现实。
“这不太好吧。”她低着头,根本来不及思考,嘴在前头跑,理智在后头追,“这些小物件做得都很……精致,想来也是花了心思的,我还是放回去吧。”
“精致?”晏昭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形容。
竹老鼠的耳朵一边松松垮垮的,腰带线也没走齐,琉璃罐子里各种裂痕,小茶壶的嘴也是歪的。
这些物件怕是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精致”两个字沾边。
李从今其实也不想这么说的,但她总不好直说人家的心意上不得台面,那未免有小心眼的嫌疑。
“唔,主要是你珍藏这么久了,想必很爱护的,我怕弄坏了。”
“嗯,确实很久了。”晏昭开口,她心凉半截。
他看那些东西的眼神很温柔,纵使隔了这么久再打开,依旧带着很重的感情。
李从今眸子暗了暗,小声道:“夫君惦念送礼之人么。”
她在晏昭身边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藏得倒深呢。
他眉心一动,才意识到她想歪了,轻笑一声:“想什么呢?”
李从今还没从郁闷的情绪里缓过神来,他站在她身后,隔着几步远都能看见她半边脸鼓鼓囊囊,一个人坐在那更显凄凉。
“没什么。”
左右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有什么好介怀的,人总要向前看不是么。
嘴里说着没什么,脸上烦闷的表情是一点不作假。
晏昭上前,从箱子里取出那条腰带,再次被上面敷衍的针线活晃了眼睛。
“当时有人把这条腰带送我的时候叫我日夜带着的,怎么现在看不入眼了?”他睨她一眼。
李从今手一抖,脑子空空地看着他,好半天之后才道:“我、我吗?”
他要这么说的话……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大约十年前吧,她闲来无事跟着婆子们学绣工,手指还没银针长,耗时半个月做了条腰带,成品出来后教她的婆子心疼死了那块上好的祥云纹锦缎。
原来就是这条么。
实在是——
不堪入目。
“想起来了?”晏昭将腰带仔细地折好放回去,双手抱胸,靠在一旁的檀木柜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都想起来了。
不止那条腰带,还有那个面容扭曲的竹老鼠,烧坏了的琉璃瓶子,以及第一次做陶艺留下的小茶壶。
“从小到大你但凡有什么爱好,不多久之后我这就会多两件你的心意。”晏昭总结。
李从今的心已经虚成一片,恨不得落两滴冷汗下来。
话虽如此,但她没有几个爱好能坚持下去,做出来的一些“破烂”全都送给了晏昭,因为全府上下连楚珈都会对着她那只茶壶拧眉不语,只有他从不计较这些丑东西,回回都照单全收。
她还以为早就被他扔了,没想到竟都珍藏着。
倒叫人一时之间有些感性。
“你收着这些干什么,又不值钱。”她咬唇道。
他笑:“倒是不值什么钱,但心意可抵万金。”
李从今抬头看他。
所以晏昭从一开始对她就是不同的,也没见他收过别人的东西,还这么小心翼翼地保存。
她只看了他一眼,转头就将里头的东西都拿出来,把契书放在了最下面藏着,又把箱子盖好放回去。
她的心思和脸色比六月天变得还勤快,晏昭伸手揉了揉她头顶。
安顿好契书,她叫春桃把数科的课本都拿来书房,坐在他对面温习功课。
她好像真下了决心,一下午都没同他说一句话,书看完了一本又一本,哪怕是临时抱佛脚也该有用了。
“可惜御射两门科考拿不到什么好成绩了。”
那两门不是一日之功,光凭头脑也难过关,还需刻苦练习。
“无妨,结业时还有一次机会。”晏昭安慰。
她趴在桌上,忧心忡忡:“可也只有半年了,我担心时间不够。”
“就算不相信你,也该相信我,不说拔得头筹,至少也能拿个一等次。”
也是,敬忝战神手把手教出来的,能差到哪去?
晚饭后杨管家又来了一趟,说乔姜一纸诉状将二房三房和老太夫人一并告上了衙门,要他们归还从自己那里拿走的银票。
老太夫人好不容易醒过来,闻讯后急火攻心又晕了过去。
“老太夫人清醒的空档交代婆子来找老奴。”杨管家顿了顿,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