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力树却不这么觉得。
“谁说你在手工上没有天赋呢？”
“我说的意思是，你在手工上的天赋，没有箭术天赋那么高而已。”
“要是没有天赋，你就算开始，也坚持不到现在。”
“更不会像你之前和我说的那样，觉得这是在放松的玩乐。”
“只会像我现在这样，直接放弃。”
天赋不是有或无的开关，而是一个密度，甚至能精确到数字。
当天赋密度低于某个阈值时，投入100分的努力，可能只能换来10分肉眼可见的进步。
这时候，重复就没那么有效，自然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玩花样。
当天赋密度跨过某个临界点后，投入100分的努力，能换来80分的显著提升。
这时候，重复就变成了奖赏。
每一次动手，都能清晰看到比上一次更完美，高频的正反馈会像兴奋剂一样，驱使去主动尝试。
风渊在手工上的天赋，恰好卡在二者中间。
他的性格一点都不保守，但天赋密度恰好卡在了努力能看到一点效果，但效果又不够震撼的尴尬位置。
就像烧水，一直在80度徘徊，没到沸点，所以感受不到那股顶开一切的气浪。
自然会觉得精进这条路看不到头，还不如把重复本身当作一种修行和安慰，至少能获得内心的平静。
力力树不觉得这是玩乐，但风渊认为是，它不接受却理解。
因为不止种族，规则在很多时候做的也是重复的事。
它自己持续的结果子，也是一种重复。
同样，手工方面的天赋，与族群与生俱来的天赋本就没有可比性。
风渊在做同一种样式的成果中，觉得放松和开心，他已经认为足够了。
“这是我的爱好，有成果还是没成果……算了算了，不想这个。”
“如果我下次有研究新工艺或者新图案的想法，会花更多的时间往出成果的方向试一试。”
力力树没有恶意，风渊也能感觉到，它只是对他评价半途而废这个词反击。
所以在既不烦人也好说话的幼崽面前，它难得像葵葵树那样多讲。
“如果一定要出成果，那就不是爱好，是目标。”
“爱好是让你放松的，不是向全世界证明的战场。你花时间买到的快乐，不需要任何成果证明。”
“还是那句话，过程开心了，有成果我赚了，没成果也不亏，心里的快乐不会因为没成果就消失了。”
“我就不相信，如果今后每一项手工，你都没办法完成到最后，就不愿意做了。”
风渊却突然哼哼的笑了声。
“力力树，你好像在说我的坏话。”
“每一件手工都没办法完成到最后的是你，不是我。”
说归说，他现在大致能理解力力树话里的意思。
手工的成品只是成品，真正给予反馈的反而是过程。
练弓时候的静心，手稳，源头都是过程。
力力树说的对，就算没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他也会冲着这一点持续这份爱好。
必须有成果这份想法，大概又是箭术天赋带来的影响。
他总是希望羽箭能命中目标。
力力树：“反正你自己理解吧，我讲的很多话你也听不懂。”
一个压一个，力力树觉得自己的道理储备，比过一个幼崽还是简简单单。
“没有白做的事，也没有白想的过程。”
“我喜欢出来玩，寒潭和葵葵树不喜欢我出来，觉得外面的鬼族太危险。”
“但我非要出来玩，溜出来玩，在它们的围追堵截下出来玩，虽然经常被它们抓回去，但我只要能成功出来，就肯定不会有危险。”
“鬼族只是种族，它们对我的围追堵截，难道还能比得上规则吗？”
“我能在寒潭的掌控下溜出来玩，以前被抓回去的过程，那就是经验。”
“经验多了，我以后被它们抓回去的次数肯定就少了。”
……
“力力树，你这次是偷偷溜出来玩的？”
风渊吓到了。
溜出来，还是在寒潭不允许的情况下溜出来。
他现在接收对方，允许它的意识在身体里，岂不成了共犯？
力力树：“这一次不是。”
“如果我偷溜出来玩，昨天怎么可能回去找葵葵树帮忙解决甲甲椒的问题？”
“我这次可是有很正经的事情才能出来。”
力力树说的是真话，但鉴于它此前一系列不靠谱的表现，风渊对此保留质疑。
“什么正经事？”
力力树：“让我感到快乐。”
风渊：“……”
“力力树，你要是没有允许就跑出来，寒潭和葵葵树会生气的……”
风渊的道理还没展开，力力树就不乐意听了。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要做幼崽会做的事情。”
风渊：“幼崽会做的事就是听话。”
“我现在正在听话。”力力树跳下吊床，用精神力扫过周围。
去看看其他幼崽正在干什么，它试试能不能模仿。
在利克翼人一族，玩伴不分龄，同窗才分龄，竞技看水平。
力力树并不想真的和幼崽玩到一起，只想从她们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训练竞技区风平浪静。
刚结束教学没多久，和其他幼崽的对抗已经足够了。
族群建立的固定玩乐区，力力树根本没踏入。
还没靠近，就能听到那里的哭闹声，显然是幼崽间起了矛盾，能听到成年利克翼人的安抚。
它只能去看那些年龄稍长幼崽组成的小团体。
族内幼崽不算多，这类小团体也不多。
力力树顶着一个只有三岁幼崽的面孔，自然无法融入，只能凑过去听一听她们在聊什么。
“风卓，你上次不是说你马上就能自由出入族地了？现在怎么又不行了。”
“哎，不对吧，成年了也不能随便进出吧？我母亲说，有任务在身的时候才能这样。”
“变啦变啦，现在只要是幼崽，就没有出族地的资格，不过那种偷偷溜出去的就不算了。”
“这消息风朗你从哪里听来的？幼崽有事可以陪同出去，是风冉和我说的，不假。”
“也是风冉啊，她就前两天说的。”
“那坏了，我的消息比你早，可能是首领最近的想法又变了，我们以后不能通过这种方法出去。”
“……”
很明显，这是一群年龄接近成年的幼崽组成的团体。
几乎所有幼崽都知道，一旦成年，每天的生活不会被教导塞满，族内会下发各种各样的任务。
有些任务即使她们还只是个幼崽，听起来也十分繁琐麻烦。
所以越接近成年的幼崽，越希望能在维持幼崽身份的前提下，不用身负任务外出，多看一看族地外大陆的样子。
等力力树走过，见到这位幼崽中的幼崽，才停下对外出的讨论声。
“……有事吗？”
任谁被力力树盯着，都会有后背发凉的感觉。
力力树抱着弓箭，“不要看我，你们继续说。”
这群年长的幼崽实在没办法回到不久前放松的状态，困惑的目光不断扫过力力树。
她们认识这个幼崽，平日的自由活动，很少看到他的身影。
“你一直盯着我们，是有事要帮忙吗？”
力力树不讨厌这种能自我约束的幼崽，干脆直言道。
“我想知道你们没有接受教导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风渊的玩乐方式，反正它是受不了。
不接受幼崽的想法，又不能去后山，只能向外求助找些更好玩的。
但它没想过的是，它的外表在这些幼崽眼里，正处于无法自我约束的年纪。
“找适合的训练场继续练习天赋。”
“嗯，就是这样。”
“没错。”
“……”
利克翼人同样作为长寿种族，幼崽是否成年，不看具体的年岁，看身体指标。
50，60，70，是大部分幼崽成年的时间。
3岁的幼崽，和50岁的幼崽，区别就大了。
从身体年龄到心理年龄，再到社交年龄。
越大的幼崽，越感觉年龄差太大的幼崽聊不来或太幼稚。
起码在组建小团体时，没有这么大年龄差的。
如果这个幼崽没有需要帮忙的事，她们只想让力力树觉得无聊，然后自行走开。
力力树可不管这些。
“可是你们刚刚就没在训练，凑在一起聊天。”
其中一名幼崽：“我们等下就去训练了。”
“你是想和我们一起玩吗？”
力力树：“不想，但我想知道你们都玩什么，我也想玩。”
它想自己玩。
几个幼崽干脆也不装了。
“我们不想在族地玩，我们想出去玩。”
“你也想出去玩？”
力力树眨巴眨巴眼睛，“想。”
“但是我不能出去，它不许我出去。”
它指的是葵葵树，但几个幼崽以为是课堂的老师。
她们深以为然的点头。
“你还太小了，确实不适合出去。”
“去玩乐场吧，那里最适合你这种年纪的幼崽。”
力力树不喜欢听这种话。
玩耍还分年纪大小？
“出去玩还不简单？”
“身体离开不了，那就把意识剥离出来单独离开，”
“只要没有规则管控，哪里都能去，道具也拦不住。”
力力树这番不过脑的话，把几个幼崽吓一跳。
“你在说什么？”
“剥离意识？身体和意识什么时候可以单方面存在了？”
“风渊，我听说你昨天在饭堂不舒服，去了医患处，是不是还没有恢复好？”
“……”
与此同时，远处，把自己藏起来的风姝：……
幼崽身体里的意识又改变了。
力力树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
在谈到自己感兴趣或擅长的事情，它就会自觉忘记幼崽的身份。
“身体是身体，意识是意识，本来就可以单独存在。”
“离开这里一点都不难，我……”
“力力树！”风渊简直要尖叫了。
一个不注意，它差点说出自己也曾离开过的秘密。
还有出去玩？
它不是说来族地的目的，就是想在这里玩吗？
“……不说了。”力力树长吁一口气。
种族果然是种族，没办法和它产生共鸣。
其他几个幼崽看着面前矮矮的力力树，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将它这番话归结为幼崽的天马行空。
简直是成年族人听了会爆炸的话。
所有老师都说这个幼崽天赋又高又听话，果然老师口中别班幼崽的话不能相信。
“你……现在还有事吗？”
力力树：“……”
“我想出去玩。”
正式当幼崽的第二天，好累。
“出去玩可以，但要经过老师的同意，要不然你现在去问问？”
几个幼崽的本意，是想让成年族人打消力力树的想法。
但其中一位刚说完，远处的风姝正好接到来自其他利克翼人的木签蔻，主动撤销隐身走了过来。
“风渊——”
力力树对这个名字压根不敏感，还是在风渊的提醒下，才迟钝的转过头。
“过来，老师带你去找想见的战士。”
风姝笑眯眯的，却不像对待普通幼崽那样牵起或抱起他，仅拍拍肩，示意跟上。
她现在已经能缩小幼崽体内意识的身份范围了。
它想离开，想去外面玩，但受限于更高层次的指令，只能留在这里。
这个指令的来源，她猜测是寒潭，那现在幼崽身体里的意识，不是葵葵树，就是力力树。
现在除了魔法师一族，其他种族对二者的了解都很少。
没办法依靠经验判断，风姝只能希望对方是葵葵树。
起码据不少魔法师所说，葵葵树对种族的态度，比力力树好，更讲道理。
暂时找不到适合幼崽在空闲时间的玩乐项目，力力树只能和风姝走。
“哪个战士？”
风姝说话更小心了，“风郸战士啊，你手中这把弓箭的锻造者。”
“昨天风珲老师和我说过，接下来会给你解决弓箭匹配的问题。”
“刚好今天风郸战士有空闲时间，我带你过来交流一下，顺便让他看看你的弓箭有没有问题。”
力力树完全没有这部分记忆。
昨天下午训练的时候，它正被葵葵树逮着教育，一直到幼崽吃饭才回来。
“你试过那把更合适的弓箭了？”
风渊说了声对。
“你感觉哪一把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