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渊：“两把弓箭都很好。”
力力树：“那就是我指的那一把更好了。”
如果不是因为幼崽对自己的弓箭感情更深，用起来更符合使用习惯。
它敢肯定，如果幼崽当初分到的弓箭是它指定的那一把，就算用起来别扭，也绝对不会更换。
风渊难得没有否认。
他是一个认为精神满足大于身体满足的幼崽。
另一个幼崽的弓箭，如果现在是力力树用，它在意识内纯粹的感受，大概率会更喜欢。
对比力力树的淡定，风渊现在有点担忧它的心情。
上一次它肯指出弓箭与自己的匹配问题，心情好占很大的原因。
“力力树，你现在开心吗？”
“一般。”
“那你现在怎么样才能开心？”
“你没办法让我开心，这是秘密。”
“你先说嘛。”
“想葵葵树过来和我一起玩。”
风渊：……
他也想。
“你现在想去见风郸战士吗？”
力力树：“问这个干什么？”
风渊诚实道，“上次是你先发现弓箭的不足，我想你再帮帮我，但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说不定你现在更开心了，我就能心想事成。”
力力树不太理解风渊的脑回路。
“现在的身体控制权归我，我不去见那个利克翼人战士谁去？”
做幼崽会做的事情，是它目前考虑行动的最大因素。
至于行动后会发生什么，就不是很重要了。
风渊：“我只是有点担心，因为你经常出尔反尔。”
力力树：“……”
“没文化，把这个词改掉，叫及时止损。”
幼崽认字学习，接受教导，看上去也没什么用。
一个这么简单的词都能用错。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风渊难得没有纠正力力树对他没文化的指控。
“现在身体控制权归你，那你等下会把身体控制权突然给我吗？”
力力树想到上次吃甲甲椒的经历，没有保证。
“如果那个利克翼人战士喊我过去接受教导，我就把身体控制权给你。”
“如果他让我不舒服，讨厌他，我也会把身体控制权给你。”
“……”
就在风渊和力力树在意识内探讨教导的范畴，风姝已经带它来到族地一角。
这里离大部分族人的所在地，中间隔着一大片密林和长条空地。
随处可见五颜六色的矿石，和成片晾晒的不知名粉末。
一只脚踏入，便能感觉四周的温度变得灼热。
力力树：“这里有好多能量石。”
风渊此前从未踏入这片区域，但从其他成年族人和课堂上听说过。
“这里都是锻造房，我的弓箭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懂得锻造的族人除了给幼崽制作弓箭，还负责给成年族人的弓箭嵌能量石，可能是火煴石比较多，你就有这种感觉。”
力力树：“不。”
“我说的意思是，这片区域就是好多能量石。”
“火煴石比较多，然后是砂硝石。”
风渊：“什么意思？能量石不是可以被看见吗，我怎么看不到？”
力力树扫过一幢幢外形各异的锻造房，目光在个别几座上停留片刻。
“你们在建这些房子的时候，地上地下都掺了不少能量石，每间房子和它周围只掺一种。”
它猜可能是为了适配锻造不同的弓箭，和方便镶嵌不同的能量石。
特别是能量石。
种族在控制它的时候，周围但凡有一丝不相容或相克相反的气息，它都会当场爆炸。
所以连猜都不用猜，每间锻造房肯定都用空间道具隔开，独占一方。
饶是力力树，都不免觉得这是个大胆的操作。
但凡一个处理不好，让两个锻造房的能量石各种层面上的相见，鬼族都不用攻入利克翼人族地，他们自己就能从内部炸开，什么都不剩。
风渊也知道能量石有多珍贵。
族群好像比他想象的更富有。
“我们现在脚下就踩着能量石？”
“对。”
“这些能量石以后都不能用来镶嵌弓箭？”
“对。”
“所以这里是全族地能量最丰沛的地方吗？”
“不是。”力力树还在惦记不被葵葵树允许去的地方。
“后山，就在你今天上午接受教导的训练场后面，那里的能量浓度比这里高一点。”
风渊以为力力树顽固不化，说这话的目的还是为了诱拐他。
“你骗幼崽，能量石已经是最纯粹的能量了，怎么还会有比到处都是能量石浓度更高的地方呢？”
力力树：“我骗你干什么？”
“这里到处都是能量石，又不是全是能量石。”
“我们脚下踩的不是晶体，是能量石粉末，纯消耗品，不是能量石那样填充能量就能慢慢补回来的存在，需要定时用新的能量石粉末补充。”
“能被用来这样的能量石，大小和纯度肯定都很一般，你以为种族……不对，迷雾大陆现在真的可以富裕到拿能量石铺路砌房的地步？”
“决定能量浓度的原因有很多种，说不定后山是利克翼人一族储存能量石的地方呢？”
后山到底有什么，实际上力力树只要想知道，就算它的意识在幼崽的身体里也能知道。
但葵葵树不让它知道。
如果幼崽接下来不想去后山，它就算能轻而易举探查这片区域，也不能去做。
这片区域很安静，风姝和力力树的脚步也很轻，唯一纷扰的大概只有幼崽的意识内。
风姝将风渊带到靠里面的一间锻造房，敲了敲门上的圆环。
“风郸！”
“你要的幼崽我带来了，开道具！”
圆环连续撞击六下，随后眼睛一闭一睁，两人直接穿门而过，来到室内。
从外面看仅有百平的锻造房，直接扩大10余倍。
风渊以前没来过这片区域，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穿着阻挡脏污的皮革围裙，浑身都是肌肉的铁匠。
因为在忘记多久的曾经，他见过的对方形象就是这个样子。
结果看到的是个穿着一丝不苟，斯斯文文，头发梳的比他还光溜的族人。
周围的火炉，铁架，冒着蒸汽的器具等，擦得干干净净。
正坐在桌前，戴着手套，拿着镊子分拣一堆看不出原样的羽毛。
和风渊一样，风郸也没想到，首领让他谨慎处理的对象，居然是个这么小的幼崽。
怪他曾经见过的族人太多，无法一一将姓名和面孔对上号，没有在听到对方姓名的时候认出其身份。
不过一个三岁的幼崽，他能懂什么？
于是他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风姝。
“认真的？”
风姝小心看了一眼正在锻造室到处逛的幼崽，偏头道。
“首领的命令。”
她没办法把事实告诉每一个心有怀疑的族人，只能拉个挡箭牌。
“拿出你的专业，拿出你的素养，拿出你的能力，正经点，风郸。”
“他不是普通的幼崽，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
她现在没办法肯定幼崽身体里的意识，属于葵葵树还是力力树。
幼崽现在天赋和武器的问题，也没办法肯定只是幼崽的问题，还是能上升到整个种族的大问题。
如果是后者，这就是个大机会，就看族群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在力力树逛完回来前，风姝向风郸说完最后的话。
“有事情记得要开口问，特别是不了解的事情。”
“问谁？问你？”
“啧，问幼崽啊！”
风郸的表情更怀疑人生了。
问幼崽？
难道不该是幼崽问他吗？
摸了摸下巴，他抬手招呼力力树。
“来，过来给老师看看。”
“都长这么大了，记得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力力树：……
风姝：……
力力树没有立刻上前，在远处眯了眯眼，问风渊。
“你有见过他吗？”
风渊此刻还没从懵中回过神。
“小时候抱过我？”
“我现在就是小时候，比小时候更小时候……”
“定做弓箭之前，风郸战士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力力树已经将风郸和风姝归结为一类。
“不是这个样子，那就是没有。”
“你这个老师把我们带过来，肯定有坏事。”
风渊：“哎呀，不会，力力树你别乱说，老师都是为了我们好。”
“让风郸战士改进我的弓箭，能有什么问题？”
“他是风姝老师带我们过来见的族人，不会有错，肯定是我记错他的样子了。”
力力树还是不走近，“这些成年利克翼人对你好，又不一定对我也好。”
风渊：“你现在是幼崽，不是力力树！”
“别让老师尴尬，你要是不想和她们相处，就把身体控制权给我，不能没礼貌。”
每次力力树面对学堂老师化身犟种，不理会，不接触，不回复，风渊就会变得分外暴躁，也不像个幼崽。
以往敢说和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根据葵葵树的命令，一旦意见发生分歧，必须听幼崽的，因为只有他是真正的幼崽。
力力树老成的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走到风郸身边，站定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干嘛。”
风郸：……
怎么感觉在对方身上看到首领的影子？
“不干嘛，老师先给你做个检查。”
扫了眼站在幼崽后面不远处，张着双手挥舞，示意他快点的风姝。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主动蹲下来，伸手去碰幼崽的身体。
给某个族人锻造弓箭之前，只看对方的外形和感受气息远远不够，必须清楚骨骼和肌肉走向，以及使用肢体时大大小小的习惯。
触碰对方的身体是很重要的一环。
幼崽既然说弓箭与他不匹配，自己总得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但力力树最讨厌种族碰它了。
风郸的手还没碰到衣角，它就攥着袖子像泥鳅似的往后撤两步，精准躲过。
“干嘛？”
从进入锻造房到现在，力力树的眼神终于全部落在风郸身上，直直的盯着他的面庞，眼珠丝毫没有转动。
一股寒气漫出骨缝，精神力在告诉风郸，速速离开原地，头也不回的逃跑。
他活了几百年，即使曾经去过前线，见过鬼族首领，也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受。
面前的幼崽绝不是幼崽。
虽然很诡异，但他总觉得，自己要是继续伸手去碰它，对方指不定会直接扑过来，咬在他的喉咙上。
风郸立刻收起轻快的神情，仔细将自己刚刚的行为解释一遍。
“你光在这里站着让老师看，感知气息，老师没办法知道弓箭与你是否匹配。”
话音刚落，眨眼间，面前幼崽冷漠的神色突然变得热情起来。
“老师好！”
“老师，你怎么变得和上次不一样了？胡子呢？”
力力树选择让风渊去体会身体被检查的感觉。
“呃……嗯，好，好啊……”
“上一次老师刚从前线回来，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现在胡子都刮掉了……”
风郸快速看了眼风姝，对方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看样子早就知道幼崽瞬息万变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风郸仔细观察一番幼崽的神色，确定他不抗拒自己触碰，才慢慢握住他的指尖。
风渊立刻听话的举起手臂。
他记得自己拥有专属弓箭前，对方记录他的身体习惯前，自己做的就是这个姿势。
“好了吗？”
风郸一边检查，一边观察幼崽的肢体动作和神情。
“还没哦，能把手臂伸的再高一点吗？对，就像这样。”
论对细节的把控，整个族群都没有他们这些负责锻造弓箭的利克翼人强。
动作肌肉能够伪装，但面部肌肉的微表情是下意识的。
他现在能肯定，这个幼崽的身体里绝对有两道意识。
现在出现的，才是幼崽真正的意识。
先前那一个散漫，居高临下，抗拒靠近和联系，不开心就散发攻击性的意识，恐怕才是风姝此前那番捉摸不透话语的本意。
询问不解的问题，他要面对的是它。
……
开什么玩笑？
风郸现在感觉不只是幼崽有问题，风姝的精神估计也有毛病。
幼崽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不想办法治好他，查查是不是鬼族所为，带到他这里干什么？
他懂得锻造弓箭，难道还懂得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