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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海伦罢工

    郭怀仁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头操场已经黑了。

    哨兵换岗脚步声从楼下传过来,两声交接,又没了。

    “秦天,羽国人如果真在策划炸大帅专列。时间不会太久。现在四月初,天气转暖,大帅最迟七月回凤城。你算算,还有多少日子?”

    “三个月。”

    “三个月,够不够?”

    “够。但陈绍堂这条线必须在一个月内出结果。剩下两个月,递话、说服、部署。”

    郭怀仁转过身。

    “说服大帅,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没把握。大帅对羽国人态度一直暧昧。他用羽国人压制奥克敦、列颠国,用奥克敦、列颠国牵制北盟,用北盟吓唬羽国人,平衡玩了一辈子。跟他说羽国人要害他,他得先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那就把证据做死。做到他不信也得信。”

    “明白。”

    郭怀仁拿起桌上棋盘,摆了个子。

    “秦天,还有一件事。马绍廷今天提卖粮,后头可能还有动作。你绥安津通道,除了轻工品,最近别碰其他货。他盯上你了。”

    “我已经让马福成去滨江市进轻工品。第一批货下周走绥安津。品名实报,数量少报三成。灰色通道走那三成,路线换新。”

    “新的路线谁在跑?”

    “刘得贵原来手下胡子。他们对绥安津山里小路熟。羽国人关卡拦不住。”

    郭怀仁翻了个棋子。

    “去睡。明天上午给你义母挑坛酸菜。”

    秦天退出去。

    走廊里跟昨晚一样黑。

    他摸着墙往自己房间走。

    脑子里那卷旧报纸又翻到大周帝国68年七月三日。

    字迹还是清晰。

    但边上多了几行新字,丁野五马,湖本大左,别尔津,谢尔盖。

    这些名字在历史上跟周县有关吗?

    丁野五马,历史上林长盛被炸后他还继续当林子兵顾问。

    湖本大左,羽国派遣军高级参谋,周县事件主谋。

    别尔津,北盟红军情报局远西处长。

    几个人名字同时出现在脑子里旧报纸边上,像批注。

    秦天推门进屋。

    油灯还没灭。

    桌上放着马福成下午发来电报。

    “滨江市进货完毕。火柴三千箱,肥皂两千箱,煤油一千桶。总本两万大洋。周五装车,周六到绥安津。马。”

    秦天看完,把电报在油灯上烧了。

    窗外起风了。

    四月凤城夜风还是硬,灌进来把油灯火苗压得摇摇晃晃。

    他伸手拢住火苗。

    半晌。

    松手。

    火苗直起来。

    秦天从凤城回镜泊市那天,雪停了。

    火车进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站台上站着马福成,手里拎着盏马灯,灯光晃在脸上,表情不太对。

    “秦参谋,你可算回来了。”

    秦天把公文包递给他。

    “出什么事了?”

    “海伦。罢工了。”

    秦天脚步停了一下。

    “什么叫罢工?”

    “三天没进车间。农机所那边蒸汽锤停了,枪管试制线上那批坯料,本来前天要车外圆,到现在还夹在卡盘上,没人动。”马福成压低声音,“秦参谋,她不是闹脾气。她是真不干了。扫盲班教材扔在桌上,新学堂那边她也没去。汉斯和威廉说海伦这几天就在宿舍喝酒,白酒,不是葡萄酒。”

    秦天没说话。

    马福成接着说。

    “我让刘得贵去劝。刘得贵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她门都没开。”

    秦天把烟点上。

    “人在哪?”

    “宿舍。农机所东边那排房子,最里头一间。”

    “她两个同事怎么说?”

    “汉斯说她在日耳曼尼亚时候也有过一回,她父亲被抓那阵子,她停工了两个月。穆勒,什么都不说,就缩在车间角落擦车床。”

    秦天把烟掐灭。

    “先去见她。”

    海伦宿舍门关着。窗户透出昏黄灯光。

    秦天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三下。

    门开了条缝。

    海伦站在门里,穿着件灰色毛衣,头发散着,眼睛底下黑了一圈。

    她看见是秦天,没说话,转身往回走,门没关。

    秦天推门进去。

    屋里乱。

    桌上摆着三四个空酒瓶,不是伏特加,是本地苞米烧。

    墙角堆着一摞图纸,最上面那张是枪管渗碳工艺流程图,铅笔标注改了几版,旁边扔着油印扫盲班教材,封面上《枪械基础读本》五个字被酒渍打湿了一半。

    海伦坐在床沿,拿起桌上半瓶酒,倒了一杯,没喝。

    “秦参谋,凤城那边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贷款放款,贸易额度批下来,军需会议上马绍廷被挡回去。”

    “恭喜。”海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在凤城疏通关系,我在镜泊市喝酒。各自有各自的事。”

    秦天拉过椅子坐下。

    “汉斯说你三天没进车间。”

    “汉斯嘴长。”

    “枪管试制线停三天,你知道损失多少?”

    海伦放下杯子,灰眼睛盯着他。

    “损失多少?你算给我听。”

    “那批C45坯料,”

    “那批C45坯料。”海伦打断他,“一共三十六根。渗碳温度要调低二十度,回火温度要降到四百八,我在图纸上标注了。标注完放在汉斯桌上,他没看?”

    秦天没接话。

    海伦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那摞图纸拿起来,往桌上一放。

    “秦参谋,你让我编教材,我编了。让我改大周七七式步枪工艺,我改了。让我办新学堂,我办了。六十个孩子,日耳曼尼亚语字母表已经会背,数学课在讲分数,机械基础课画了两个月剖面图,这些事我都在做。”

    她顿了顿。

    “但你呢?”

    秦天点了根烟。

    “你说。”

    “你这三个月在干什么?”海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凤城。开会。喝酒。疏通。跟北盟人签协议。跟吴俊堂谈分成。跟马绍廷在军需会议上吵架。”

    “这些都是……”

    “都是什么?都是正事?”海伦把桌上的图纸推开,“秦天,你在镜泊市建这个基地,是为了造枪。枪还没造出来。你人不在车间。蒸汽锤停了三天你才知道。枪管试制线卡在渗碳环节,汉斯调了两次温度不对,我不去车间,他搞不定。你关心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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