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品味。”沧溟冷冷吐出几个字。他还是头一次被长辈这么嫌弃，从第一次见面起凌篁就嫌弃他们，现在又觉得他们排挤翎狩，明明是他自己审美有问题。
幽猎在凌篁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化回巴掌大的银灰色小苍狼，安安静静地趴在野棠腿上。他的下巴搁在野棠膝盖上，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一下。
他不打算参与这场翁婿战争，也不打算给凌篁任何一个正眼。老丈人对他的嫌弃从第一天起就没变过，他早就习惯了。
寒州的态度跟幽猎如出一辙。他坐在沙发另一端，光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军务文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他请了婚假，但该批的文件一份都不会少。
凌篁从进门起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他也懒得主动开口。对他来说，老丈人的认可从来不是必需品，野棠的认可才是。
“老登，您这么大年纪能不要挑拨我们家庭关系吗？”景曜实在忍不住了，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奈。
他进门容易吗？被亲爹写卖身契，被沧溟从窗户扔出去好几次，被祁玄嫌弃毛色丑，被赤珩叫死猫，好不容易才熬成老六。现在凌篁又天天野猪野猪地叫，他哪里像野猪了。
“小棠儿，你管不管？你看看他们，一个个对我横眉冷对的，我可是你亲爹。”凌篁端着茶杯缩在沙发角落里，委屈巴巴地看向野棠。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人族领地是说一不二的尊主，在暗影商会是人人敬畏的幕后老板，结果到了女儿家里，被几只拱白菜的野猪轮番怼得毫无还嘴之力。
幽猎变成幼崽不理他，寒州批文件不看他，沧溟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祁玄和赤珩联手开团，连最老实的景曜都敢说他挑拨家庭关系。这个家他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不对，他还要给女儿送功法，不能走。
“老登，是你先骂他们的。你一口一个野猪，他们没把你赶出去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了。你不会好好说话我就赶你走了啊。”
野棠靠在沙发上，膝盖上还趴着那只银白色的小苍狼。在凌篁没出现之前，就属这群毛茸茸对她最好了。
“错了，我错了。不该叫野猪，以后叫女婿。呐，爹给你送古籍来了，你照这个修炼，爹保证，你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凌篁赶紧从储物戒指里掏出那卷从太奶奶手里拿到的功法古籍，双手奉到野棠面前。
这本古籍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极其完整，封面上用人族上古文字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太虚古卷。
野棠翻过几页，目光停留在基础章节上。那些古朴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个流畅的动作，起手式的弧线、移步的重心转换、收势的气息吐纳，每一招每一式都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这不就是太极拳吗。在蓝星上大学的时候，太极拳是必修体育课，她当年为了拿学分练了整整一个学期，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打得比体育老师还标准。
“小棠儿，我跟你说，前面的基础也很难。你别看这些动作简单，每个招式都需要配合灵力运转，我当年练基础花了足足三个月才勉强入门。”
凌篁凑过来，指着古籍上那个起手式开始比划。他当年练这一招的时候，手腕抖了好几天才稳住，还被太奶奶嫌弃是凌家最笨的崽。野棠刚觉醒战力，肯定需要他手把手教。
野棠把古籍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来走到客厅中央。起手式、左右野马分鬃、白鹤亮翅、左右搂膝拗步、手挥琵琶、左右倒卷肱——一套标准的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行云流水地打了出来。
她的动作极其流畅，每一式之间的衔接自然而精准，打到最后一招收势时指尖甚至带起了一缕极淡的金色灵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几只雄兽齐刷刷地看着她。凌篁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这对吗？你以前练过？你太奶奶偷偷教过你？”凌篁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当年辛辛苦苦练了三个月才入门，他女儿看一眼就完整打出来了，而且动作比他当年标准多了。
“老登，你刚才还说三个月。小棠看一眼就会了，你这爹当得也太没面子了。”祁玄靠在沙发扶手上，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这只老丈人刚才还想在女儿面前摆师父架子，结果脸被打得啪啪响。
“小蛟龙，就你一天有嘴。本尊主这是谦虚，谦虚懂不懂？小棠儿天赋异禀，随我。”凌篁老脸一红，但很快又恢复了他那副得意的表情。女儿这么天才，当然是随他的基因。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赤珩毫不留情地拆台。这只老登刚才还说要手把手教野棠三个月，结果野棠只看了一眼就打出了全套太极拳，动作比他这个练了好几个月的还标准。
现在又说野棠天赋异禀随他，这脸皮厚度跟祁玄有得一拼。“小棠棠干什么都是最棒的，跟你这个老登没关系。”
野棠打完一套太极拳，收回手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涅槃之力随着刚才那一套动作完全舒展开来，原本还有些滞涩的经脉此刻畅通无阻，整个人像是刚泡完温泉又睡了个饱觉，舒服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灵力在四肢百骸中流淌的轨迹，这种感觉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老登你这功法确实不错。”，她感觉现在能拍死一头牛。
“那当然，太虚古卷是人族最顶级的功法，你太奶奶练了好几千年才练到大圆满。不过小棠儿，你别看基础简单，越往后越难。”凌篁赶紧凑过来，翻开古籍的后半部分。
上面的招式越来越复杂，每一式都需要调用全身灵力精准配合，稍有偏差就会前功尽弃。而且帝都这边的灵气浓度远不如人族领地，修炼起来事倍功半。
他趁机又开始游说野棠跟他回人族领地修炼，保证几个月就能突破好几个小境界。
“不去。我在这里也能练。这里有我的家人，我的猫薄荷田。我哪也不去。”野棠把古籍合上，她可以在这片院子里练功，可以在庄园后山的温泉边打坐。
至于灵气，她有渡灵白露和涅槃果，不缺那点浓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