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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水刑

    文魁宴虽然结束。

    可引发的余波,不止是赵锦瑟前来寻找苏哲这么简单。

    文魁宴上的事情,还有《锦瑟》及《将进酒》这两首诗,也已是传遍了宣州府。

    无论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句,还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句,都是让无数士林中人赞叹不已,纷纷称作仙品,争相传抄。

    宣州府内一些有名望的士人,都纷纷向苏哲下了帖子,希望这位谪仙人能够过府一叙。

    青楼勾栏里面的那些姐儿们,也都是将这两首改成了曲子,凡有井水处,便必有苏诗,当然,不少姐儿也向苏哲下了帖子,希望能见这位江南东路第一才子一面,期冀能够用温柔乡里的一夜缠绵,换苏哲一首诗词,从此名冠群芳。

    对于前者,苏哲自然是推说要准备春闱,无暇宴饮,一概退了。

    对于后者,苏哲则是十动然拒,毕竟,顾清音就在身边,他如何能去那些地方。

    苏哲这边是热闹非凡,但转运使府邸那边,如今却是分外冷清,韩守正推说病了,闭门谢客,连转运使司的日常公务都推给了下属处置。

    不止是因为昨夜精心谋划,最终却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这位韩大人心头窝火,心绪有些郁郁,更是因为,他今日一早就得到了消息,说宣州府中一些士人得悉了文魁宴的事情之后,已是打算联名上书弹劾他‘挟私怨而辱士子,有失大臣体统’。

    如今正值他谋划回京转任礼部侍郎的关键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这位置落入旁人之手,韩守正自然要一边想办法安抚这些人的情绪,一边向京中投去书信,希望到时候若真有弹劾过去,能够将这些弹劾的折子压下去。

    韩守正没闲着,苏哲自然也是如此。

    他已是将《将进酒》和《锦瑟》亲笔誊抄了两份,又写了一封给柳如是的信,除却倾诉相思之外,也让柳如是将这两首亲笔所写的新诗交给秦妈妈,让其作为噱头,放在霓裳楼内,招揽顾客,好让白糖生意更红火一些。

    江宁府乃是他的大本营,虽然如今离开了,但自然也得经营起来。

    书信写完之后,苏哲便找来刘景明,托刘景明借助官府驿站的渠道,将书信送回江宁。

    一切安置妥当之后,苏哲便将孟运然和冯简叫了过来,询问了一下方月的事情。

    方月的伤势,如今已是好的差不多了。

    他本想着抵达宣州府之后,便要审问一番。

    只是因为文魁宴的缘故,给耽搁了几日。

    这几日里,都是由孟运然和冯简看管的。

    孟运然闻言,立刻摇摇头,道:“她如今还是什么都不记得,我们也是按着讷行兄你的安排,每日除了给她送饭送水,旁的什么话都不跟她说。她倒是不闹,整日里除了睡觉,便是发呆。”

    苏哲闻言,目光微凛。

    方月失忆这件事,他总觉得有些蹊跷。

    虽然说,方月头上的伤并不算轻,但要说能让人彻底失忆,只怕也未必。

    顶多不过是脑震荡,暂时记忆混乱几日。

    可都过去了这么久,方月仍然是一问三不知,要么是真失忆了,要么便是装得滴水不漏。

    若是前者的话,那他便是等于养了个废物,还担着窝藏反贼的风险。

    若是后者,那便说明,方月此人心性之坚定,远超常人,而且还是在图谋火药的事情。

    更不必说,郑思齐那厮如今生死不知,倘若还活着的话,必定还要跟无为教勾结在一起,到时候,肯定还要有麻烦等着他。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件事,今日必须得有个了断了。

    苏哲沉默片刻后,转头看着冯简,沉声道:“提一桶水去她房里,再准备几张桑皮纸,今日,我要亲自审她。”

    冯简听到这话,不由得想起了苏哲当日在船上说起的那些刑罚,脸色瞬间有些苍白,但还是慌忙点点头,转身出去准备。

    “讷行兄……”孟运然也是面色难看,有些犹豫的看着苏哲,低声道:“要不,你还是莫要沾手了,让我来做好了。”

    他知道,苏哲这么做是对的。

    可是,倘若事情传扬出去,终究是有伤苏哲的仁名。

    他宁可自己背上个残忍的名声,也不希望是苏哲背上这样的恶名。

    “不必,你不知道该怎么做。”苏哲摆了摆手,正色道:“但愿她莫要自讨苦吃。”

    他也不想用这种残暴的手段。

    可是,若不如此,那便难寻真相。

    不多时候,后院柴房便被收拾出来。

    闲杂人等,都已经被打发的远远的。

    柴房里面,两张长条凳拼在一起,方月此刻正仰面朝天躺在上面,手脚都被麻绳捆了,分毫都动弹不得。

    而在旁边,则是放着水桶和桑皮纸。

    苏哲让周遭众人离去后,便走到方月身边站定,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淡淡道:“方月,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方月仰仰起脸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颤声道:“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苏哲点点头,也不再废话。

    旋即,他走到水桶旁,拿起一张桑皮纸在里面泡了下,然后拿起来,看着方月,淡淡道:“方月,其实我真不想对你用刑。不过,倒不是我这人有多心善,而是我实在是不擅长此道。你应该也知道,不擅长的事情,做起来很容易就没轻没重,说不定哪一下,你就死了……甚至,比死更可怕……”

    方月看着苏哲的样子,身体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可脸上仍然是一幅茫然无措的神情。

    “若是你想说了,那便点点头。”

    苏哲看着她这样子,平静一句,然后便把沾湿了的桑皮纸贴在了方月的脸上。

    湿了水的纸张,一贴上去,便紧紧的贴在了口鼻上。

    方月更是立刻立刻察觉,呼吸都变得不畅起来,鼻翼竟是全然吸不出来一丝半毫的气息。

    而在这时,苏哲已是舀起一瓢水,向着纸面缓缓浇下。

    水渗过桑皮纸,挡住呼吸的同时,更是一点点钻进了方月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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