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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纪小瓷的恋人

    深夜十一点,破费咖啡的最后一盏灯还亮着。陆江流本来已经准备打烊了,抹布都搭在水龙头上,橘猫也蹲在门口,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门槛,意思是"你他妈倒是关门啊"。但纪小瓷推门进来了,没说话,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牛奶。

    陆江流看了她一眼,把蒸汽棒冲洗干净,给她做了一杯,端过去。她没喝,只是双手捧着杯子,像在取暖。橘猫从门口走过来,跳上桌角,蹲在她对面,歪着脑袋看她,像在评估这个人今天是什么状态。

    陆江流没有催她。他在吧台后面擦了三遍那台咖啡机,擦到机器表面亮得能照见天花板灯管的轮廓时,纪小瓷终于开口了。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陆江流擦咖啡机的手没停。"这个点了,你专门跑来告诉我你谈恋爱了?他什么星座?"

    "他是韩省的人。"

    擦咖啡机的手停了。陆江流把抹布放下,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纪小瓷坐在窗边的暖黄色灯光下,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手里那杯热牛奶的热气在她面前升成一缕白雾。她没看他,低着头,手指在杯壁上画圈。

    "他叫周远。韩省手下的中层干部,负责'节俭宣传'那块。三个月前,联盟内部开了一次'节俭理念推广交流会',他坐在我旁边。会开完了,他递了一张纸条给我,上面写的是'你讲的消费引导案例很有意思,能不能再聊一次'。"纪小瓷终于抬起头,看了陆江流一眼,"我当时就应该猜到他是谁的人。但我觉得名字里带'远'的,应该不会太坏。"

    陆江流靠在吧台边上,双臂环抱。"他知道你是谁吗?"

    "知道。他第一次约我吃饭的时候就说——'我知道你是纪容的女儿。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是韩省的人。但我们可不可以假装不知道?'"纪小瓷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我说可以。然后我们就假装了三个月。"

    "假装得怎么样?"

    "很好。"纪小瓷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好到我以为可以一直假装下去。他带我去看过一次江边的日出。他说他以后想开一家书店,不用很大,能卖他喜欢的旧书就行。他还说他其实不喜欢'节俭宣传'这份工作,因为每次都要说服别人'你不需要这个东西',但他说服不了自己——他有一个用了五年的旧手机,电池早就不行了,但他舍不得换,不是因为节俭,是因为那部手机里存着他妈去世前发的最后几条消息。"

    纪小瓷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的画圈动作停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今天去找他了。我告诉他——你要么离开韩省,要么离开我。"

    "他怎么说?"

    "他说明天给我答复。"

    陆江流走到她对面坐下,橘猫从桌角跳下来,蹲在他腿边。"你用了'离开我'这个选项。所以你已经做好了两种结果的准备。"

    纪小瓷没有否认。她把牛奶喝完了,把空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咚"。"我以前觉得,选边站这件事很容易——你是温和团体,我就是温和团体。但后来温和团体裂了,我妈被罢免了,我成了代理。然后我发现,选边站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因为站定了就不能动,动了就是背叛。"她抬起眼,看陆江流的眼神里有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脆弱,是某种下了决心之后的平静,"但如果我选周远,我得放弃阵营。如果我选阵营,我得放弃周远。我不想选。我想让他选。"

    陆江流的【情绪探测】在这一瞬间捕捉到纪小瓷的情绪波动——不是犹豫,不是恐惧,是"已经完成了心理建设"的稳定。那层情绪像一层薄薄的冰面,底下有水,但不晃。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如果他选了韩省,你会恨他吗?"

    "不会。但我不会再见他。"

    "如果他选了你,离开韩省,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他来找你。你收留他。"纪小瓷的语气忽然恢复了那种"我做了决定你只需要执行"的调子,"你开咖啡店,你缺人。他可以帮你擦杯子。"

    陆江流看着她的眼睛。那对灰蓝色的瞳孔此刻清亮得像雨后的玻璃窗——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是坚定还是逞强的光。"你跟他谈过之后,跑来找我,说'如果他来找你,别赶他走'——你是怕他不敢来找我,还是怕我赶他走?"

    "都有。"纪小瓷站起来,把外套的扣子系好,"他胆子小。从小被韩省压着,不敢做决定。今天他说'明天给你答复'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他可能真的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你离开韩省,不会死。'"她走到门口,橘猫从陆江流腿边站起来,跟着走了两步,像在送客。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如果他明天没来,那就是他选了韩省。我不会再提这件事。"

    门关上了。风铃响了一声,又停了。橘猫蹲在门槛内侧,尾巴搭在门槛上,歪头看了陆江流一眼,像是在说"这人挺有意思的"。陆江流走过去,把门锁好,关了大部分的灯,只留了吧台上方那盏暖黄色的小灯。他站在吧台后面,看着桌面上那只空牛奶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水渍。

    他想起纪小瓷说"我想让他选"时的那种语气——她不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周远,而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他,然后用"我不再见你"作为自己的退路。这是一种非常纪小瓷式的告白方式:把刀柄递给对方,自己握着刀刃。

    他在吧台后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只空牛奶杯,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橘猫跳回窗台上,已经开始洗脸了,动作慢悠悠的,像在说"你人类的事我不关心,但明天早点开门"。

    陆江流关了最后一盏灯。咖啡店沉入黑暗。窗外的路灯把整条巷子照成暖黄色,有一片落叶从门口飘过去,翻了个身,贴在了门缝边。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在脑子里把"周远"这个名字记下了。一个能用五年的旧手机存母亲短信的人,在韩省手下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看到纪小瓷的第一眼就递纸条说"能不能再聊一次"——这个人不会选韩省。他只是在害怕。

    陆江流走回后门,把锁扣上。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跟着他往楼梯走。夜色很静,江城的深夜总有那种"整个城市正在翻身的"低沉嗡鸣,像一只巨大的生物在半梦半醒之间呼了一口气。他在楼梯上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吧台方向。黑暗中那面墙上,铜钥匙的轮廓隐约可见,旁边是平安结褪色的暗影。

    "明天要是有人来找我,说他是周远,"他对脚边的猫说,"我就让他擦杯子。"

    猫没有理他,已经爬上了楼梯,蹲在二楼门框边,尾巴垂下来,像一根倒挂的问号。

    他笑了一下,上楼关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但如果周远真的来了,他不确定自己会先递给他抹布,还是先问他那家想要开的书店打算叫什么名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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