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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贾赦掌势争旧位,贾母许亲解重围

    荣国府大门前。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几个管事穿着簇新的衣裳,带着小厮往来张罗。

    个个脸上都带着难得的几分喜气。

    街边早围了一层看热闹的人。

    见到这等场景,只议论纷纷

    “这荣国府里是又接了宫里娘娘的赏?好大的排场。”

    “听说是他们家赦大老爷新得了官,太上皇亲自降旨,叫他管神机营呢!”

    “我只道这府里如今剩个空架子,外头体面,里头早不比先年,谁知竟又起来了。”

    众人说话间。

    府里又响起一阵鞭炮声。

    荣禧堂上,香烟缭绕。

    贾赦率着合府上下叩首谢恩,双手接了圣旨。

    平日那副倦怠神气,今日收得干干净净。

    簇新的冠服穿在身上,腰背也挺直了几分。

    贾母由鸳鸯扶着起身,神情激动。

    堂下管事林之孝将早备好的银封奉上。

    那传旨内监推让两句,便拢进袖里。

    贾赦亲送至仪门外。

    待回来时,堂上已是一片道喜声。

    贾琏领着一众子侄上前请安,邢夫人更是满面春风。

    便是久不管事的凤姐也不得不出来,忙着吩咐席面、赏封。

    丫鬟媳妇来往不绝。

    贾政待众人略散。

    方拱手对贾赦道:“兄长得授重任,实是合门之幸。”

    “只是小弟听说此番恩命,多有那忠顺亲王在太上皇跟前推举之力。”

    “咱们家与那忠顺王府向来不甚往来,不知兄长何时有了这番交谊?”

    贾赦淡淡一笑。

    “忠顺亲王抬举贾家,自有他的道理。”

    “二弟只管安心在部里办差。这些朝局上的事,你未必尽知。”

    贾政被堵得脸上微微一滞,只得讪讪住口。

    贾赦也不看他。

    转身朝贾母笑道:“儿子这些年没出息,叫母亲操心了。”

    “如今幸蒙太上皇不弃,赏了这个差事,固然是祖宗余荫,儿子也总算没白奔走一场。”

    贾母点头:“往后知道用心,便是你的福气。”

    贾赦却又道:“儿子虽不及二弟会读书、有出息。倒也忝居三品,也算给祖宗挣回些脸面。”

    他抬头看了看荣禧堂正中的御笔匾额。

    意味深长道:“如今想来,总还配得上袭爵长子的名分,也配得上这座荣禧堂。”

    堂上笑语忽然低了下去。

    贾政脸上登时涨红。

    贾赦这话看似自谦,实则句句都在刺他。

    自己不过是个从五品工部员外郎,又非科举正途出身,在衙门中也无多少实权。

    贾赦如今却是正三品武将,手握两万余京畿兵马。

    两相比较,自己这个一向被贾母偏爱的小儿子,反倒显得有些可笑。

    他忙躬身道:“兄长这话,真要愧杀小弟。神机营关乎京畿重地,兄长得授此职,是朝廷倚重,也是合门的荣耀,小弟如何敢比。”

    贾赦呵呵笑道:“二弟何必过谦?你是咱们府里的读书人,清贵得很。”

    “又养了宝玉那么个衔玉而生的麒麟儿,最得母亲的欢心。”

    “我哪里比得上?便是这座荣禧堂,我一年到头,也难得来坐几回。”

    边上贾母听出贾赦话中的怨气。

    话里话外更是借着起复为官,向二房乃至她发难。

    更隐隐有夺回荣府掌家权的意思。

    心中顿时有些不悦。

    只是荣府衰败至此,好容易才有贾赦重新掌兵。

    贾母也不好当众驳他的脸面。

    因道:“老大,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怎么说起这些话来?你们都是我的儿子,哪个有了出息,我脸上没有光?”

    说罢又望着匾额叹道:“你父亲若地下有知,也该放心些了。”

    “迟一会儿,到宗祠上炷香,给祖宗报喜。晚上阖府摆酒,家里服侍的人,也都赏一日席面。”

    贾赦见贾母避重就轻,又要开口。

    贾母已转向邢夫人。

    “老大媳妇,我倒想起一桩事。你先前说,你有个侄女,如今在杭州住着,叫什么来着?”

    邢夫人忙道:“回老太太,那丫头叫邢岫烟。”

    贾母点点头。

    “是了。你说她模样好,性情也好,只是家道艰难些。”

    “我前些时身上不好,竟搁下了。如今你们老爷又有了喜事,何不打发人接了她来,给宝玉做个媳妇?两房亲上加亲,我也了了一桩心事。”

    原来邢夫人先前为讨贾母喜欢,曾提过这门亲事。

    她自己膝下无子,与贾琏又不亲近。

    眼看府中事务尽归二房,岂能不盘算?

    若亲侄女做了宝玉的媳妇,日后总有个肯向着自己的人。

    偏贾母听过便罢,王夫人更嫌邢家寒薄。

    因此连邢岫烟的年庚都不曾问。

    如今这件无人肯理的旧事,忽然成了老太太口中的好姻缘。

    自然是为了安抚刚刚得势的大房。

    邢夫人瞥了王夫人一眼。

    笑道:“老太太还记着,是那丫头的福气。我原有这个心,只怕弟妹另有好主意,不敢耽误宝玉。”

    “我们家门第虽小,女孩儿也是清清白白养大的。”

    “若巴巴的接了来,住上几个月,回头又说不合适,叫她回去如何见人?所以我竟没敢往杭州捎信。”

    贾母道:“这话也是,女孩儿的终身,哪里好轻易耽搁。”

    随即看向王夫人。

    “老二家的,宝玉的亲事不能总这么拖着。这门亲知根知底,我看便好。今日就定下来,叫你嫂子早些接人,来了再择日子办礼。”

    王夫人满心不愿。

    穷门小户的女孩儿,能带来多少妆奁?

    进门后又有邢夫人这个亲姑妈,凡事只怕先往那边去了。

    当年凤姐嫁与贾琏,姑侄之间如何照应,她最明白。

    如今换到别人身上,自然又是另一种滋味。

    只是贾赦风头正盛,贾母又当众发了话。

    王夫人只得勉强笑道:“老太太做主,自然是好的。亲上加亲,也是喜事,只是要劳烦嫂子费心了。”

    邢夫人这才笑得舒展。

    “一家人,说什么劳烦。弟妹不嫌弃,我还有不尽心的?”

    她左右看了一回。

    又笑道:“怎么不见宝玉?他大伯今日这样的大喜事,也该来磕个头才是。”

    贾母忙道:“想是才从外头回来,还不知道呢。”

    说着便唤鸳鸯。

    “去怡红院叫他换衣裳,来给他大老爷道喜,别只顾窝在院里。往后有他大伯照看提携,也是他的造化。”

    鸳鸯应声去了。

    贾赦的目光随着鸳鸯转过屏风。

    在那丰纤的腰身上略停了一停,眸中闪过几分贪色之意。

    贾母见贾赦不再言语,只当已有几分回转,便吩咐人预备宗祠的供器。

    贾赦却冷眼瞧着堂上陈设。

    说祖宗,说家宴,说亲事,末了连侄儿的前程也托到他身上。

    偏没有一句提起这正院该由谁住,府里的事务该由谁管。

    他摩挲着腰间玉带,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且由他们再坐几日。

    这座荣禧堂,迟早还是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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