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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1章 从什么时候开始发冷?

    “以前是走远了腰疼,歇一歇就好。”

    老人把旧病历往前推,手掌在纸面上停了片刻。

    “这次不一样,晚上躺着也疼,昨夜还冷得发抖。”

    林长生没有急着看那张三年前的腰椎片。

    “从什么时候开始发冷?”

    “前天夜里,量过一次体温,三十八度多。”

    “腿呢?”

    “左腿发麻,早上穿裤子差点没站住。”

    老人叫范振禄,七十一岁,过去常来长生堂调理腰腿痛。

    韩笑对他有印象。

    上一次复诊时,老人还在院门口跟赵广平争辩,认为医院新食堂的馒头不如镇口早点铺的大。

    今天他进门却没有说笑,坐下时还得扶着椅背。

    林长生让他抬起左脚,又检查两侧感觉和力量。

    左腿确有新的变化。

    他再看老人的背,发现腰部贴着一块膏药,边缘露出两个细小结痂。

    “最近在别处做过治疗?”

    范振禄眼神闪了闪。

    “就是做了个调理。”

    “什么调理?”

    “有人上门,给我腰上用了针,说能把旧伤松开。”

    韩笑的笔尖停住。

    林长生没有先评价那次治疗,只继续问清时间、地点和当时使用过的东西。

    范振禄起初说不清,只记得对方打开一个金属盒,又拿出一支没有外包装的小瓶。

    “他说是祖传药液,配着针用,效果快。”

    “做完以后疼痛怎么样?”

    “头一天轻了一点,第三天就越来越疼。”

    范振禄看了看韩笑,声音放低。

    “我怕你们说我乱找人,才一直没讲。”

    林长生把旧片推到一旁。

    “先把现在的病弄清楚,别忙着替三年前那张片子解释。”

    韩笑立刻联系急诊,安排老人完成必要检查。

    范振禄还惦记着中午回家喂猫。

    “我先去喂了再回来,行不行?”

    林长生看着他。

    “猫可以请邻居帮忙,你现在不能自己走回去。”

    老人张了张嘴,终于摸出手机。

    他给隔壁老秦打电话,交代猫粮放在哪只铁罐里。

    说到一半,他忽然开始发抖。

    韩笑把薄毯披到他肩上,急诊推床已经来到门口。

    方锐接手后,迅速安排监护和感染风险评估。

    范振禄的体温升高,左腿力量较刚进门时又有变化。

    林长生站在床边,检查完后没有尝试用正骨手法处理。

    “准备脊柱相关影像,尽快联系有能力处理的专科。”

    江一帆赶来,见老人疼得额头全是汗,立刻明白不能把这当成普通旧伤复发。

    “有没有皮肤或深部感染的可能?”他问。

    “要查,眼下先盯住神经功能变化。”林长生说。

    范振禄的女儿范晓莹赶到医院时,父亲已被推进检查区。

    她手里还拎着一袋猫粮。

    “他电话里只说让我来一趟,怎么就躺下了?”

    方锐把目前发现的危险讲清楚,也明确告诉她,病因尚未完全确定。

    范晓莹听到父亲曾找人上门施针,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跟他说过,治腰得去正规医院。”

    范振禄在推床上闭着眼睛。

    “我知道,别训了。”

    林长生把范晓莹请到旁边。

    “责备留到以后,先找那次治疗的付款记录和联系信息。”

    范晓莹点开父亲手机。

    付款转账备注写着九脉归元上门康复,金额并不低。

    她往下翻,又找到一张电子宣传页。

    宣传页最醒目的位置,是林长生三年前参加省中医药大学讲座时的一张照片。

    照片旁写着一行字。

    陈重山正统传承,九脉归元技术临床应用。

    范晓莹看着林长生,眼中全是震惊。

    “林医生,这是您授权的?”

    “没有。”

    林长生把手机交还给她。

    “先保留原样,别删聊天,也别急着找对方吵。”

    检查结果出来后,情况比家属想的严重。

    腰椎附近存在需要紧急处理的感染性病变,神经受压的风险已经出现。

    方锐与上级脊柱专科联系时,范振禄的左脚活动再次减弱。

    范晓莹抓紧病历袋。

    “还能治吗?”

    林长生没有给她一个空泛的保证。

    “正在争取时间,后面每一步都要快,也要稳。”

    转诊医院确定后,方锐把已完成的检查和症状变化写进交接单。

    林长生又补上那次上门治疗的时间与具体做法。

    不能确定的部分,清楚标明尚待核实。

    救护车出发时,范振禄睁开眼,朝林长生伸出手。

    “猫……”

    “老秦已经去喂了。”范晓莹替他把被角掖好。

    老人松了口气,随后又皱起眉。

    “那瓶东西,我是不是不该用?”

    “等查明白再说。”林长生回答。

    车门关上后,韩笑仍拿着宣传页站在急诊门口。

    她记得那张讲座照片。

    当时教室里挤满学生,学校拍过不少公开影像。

    谁也没想到,有人会把它裁成一张看似经过授权的广告。

    赵广平很快赶来。

    他看过付款记录,眉头皱得很紧。

    “又拿您的名字招摇撞骗?”

    “先查有没有别的患者,别让注意力全落在照片上。”

    赵广平立即让医院法务保存宣传材料,也联系监管部门核实该机构资质。

    韩笑则从近一个月病历里,检索接诊时曾提及九脉归元的患者。

    没有搜出明确记录。

    这并不能证明其他人没去过。

    很多患者跟范振禄一样,怕被医生批评,未必主动说。

    当天下午,医院的导诊台多了一句问诊提示。

    近期是否接受过院外侵入性操作,患者愿意说明时,医护需如实记录,不以责备代替问诊。

    许嘉木看见后,抬头问韩笑。

    “连患者自己觉得不重要的针,也要问?”

    “如果有新的发热、疼痛或者神经症状,就不能只靠他自己判断重不重要。”

    许嘉木点头,拿起笔把提示补进问诊卡。

    傍晚,一名四十多岁的女子在复诊时,注意到了这张卡。

    她犹豫很久,问沈若晴,美容馆做的肩颈深层针算不算。

    沈若晴没有立即说算或不算,先问做过的时间、位置,以及现在有什么变化。

    女子说自己肩膀越来越疼,还开始发低烧。

    她原本只想开点祛寒药。

    沈若晴当即暂停原计划,重新评估后,联系相应科室继续排查。

    女子的丈夫在旁边埋怨她不早讲。

    沈若晴抬起头。

    “现在讲了,就先处理现在的事。”

    晚间,范晓莹从转诊医院发来消息。

    父亲已进入专科救治流程,医生认为发现得还算及时,但后续情况仍需观察。

    林长生回复,让她按专科安排配合,不要因一时好转擅自停止治疗。

    手机刚放下,陆承章的电话就来了。

    老人声音少见地严肃。

    “你们医院在查九脉归元?”

    “您听到消息了?”

    “有人把宣传页发给了我。”

    林长生看着桌上的复制件。

    “他们用了师父的名字。”

    “还不止。”

    陆承章停了片刻。

    “上面那枚九脉火漆印,仿的是旧册上的印记。”

    林长生走到窗前。

    “谁能接触到旧册?”

    “接触过的人不算少,敢拿去卖的人,我倒想亲眼看看。”

    第二天早晨,范振禄的消息仍不明确。

    林长生先去长生堂看完预约患者,午后才把那张宣传页带到陆承章指定的视频通话前。

    陆承章对着镜头看了很久。

    “照片是公开活动的,印记却不是公开的。”

    “您的旧册丢过?”

    “没丢过,但十几年前有人借阅后,影印了部分页面。”

    “留过登记?”

    “留过。”

    陆承章让顾安平送来当年的借阅记录。

    登记簿的最后几页,纸已经发脆。

    其中一个名字,令林长生的目光停住。

    周德明。

    他曾以仁心医院学术合作项目的名义申请查阅师门传承资料。

    记录显示,获准看的只是公开医案目录,不包括带火漆印的手稿。

    陆承章盯着那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他当年不止来过一次。”

    林长生没有把一条借阅记录当成全部证据。

    “印记未必从他手里出去。”

    “你说得对。”

    陆承章把登记簿合上。

    “但这次该问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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