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平把他请进接待室,没有接受木盒。
楚维岳先表达对范振禄的关心,随后解释,公司部分合作讲师可能在执行中越了界。
“我们也是受害者,品牌被个别人的错误拖累。”
“谁负责审核课程?”赵广平问。
“总部。”
“谁批准上门项目?”
“总部。”
“谁回复乔曼的风险报告?”
楚维岳不再笑了。
他把木盒放到桌上。
“我来是想解决问题,不是接受审讯。”
林长生没有碰木盒。
“解决问题,先告诉调查人员实际用过什么针具和药液。”
“配方属于企业商业秘密。”
“患者需要知道自己接触过什么。”
楚维岳沉默片刻。
“材料会按程序提交。”
“那就等程序。”林长生说。
楚维岳见谈不出别的,换了话题。
他愿出资为清溪镇建设一座九脉传承馆,所有设备与藏书由企业承担。
条件是林长生公开认可承源健康的传承来源,与企业共同整理九阳归元针法的标准课程。
赵广平听见传承馆三个字,心里已经明白对方来意。
林长生却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你们教的九阳归元,适应症怎么定?”
楚维岳说有专家委员会。
“专家名单呢?”
“还在完善。”
“停止条件呢?”
“会根据您的意见补充。”
林长生把木盒推回去。
“你连什么时候该停都没定,就开始收费教人落针。”
楚维岳脸色彻底冷下来。
“林老师,技术总要推广,您一个人不可能救完所有患者。”
“所以更不能让没学会停手的人,拿患者练推广。”
会谈结束后,楚维岳带着木盒离开。
他站在医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长生堂的招牌,随即拨出电话。
“林长生不肯合作。”
电话另一端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本来就不会。”
楚维岳压低声音。
“旧资料的授权,你保证没问题?”
“公开目录的复制与整理,我有签字。”
“我问的不是公开目录。”
那头沉默了。
“你先把自己的服务记录处理干净。”
楚维岳握紧手机。
“周院长,现在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担责。”
林长生并不知道这通电话。
他正在药房检查新到的一批药材,韩笑在旁边对照采购台账。
其中几包外形相似的饮片,许嘉木拿来请他确认。
林长生看过断面,又闻气味,让药房暂缓入库,补做相应检验。
“有问题?”许嘉木问。
“可能只是炮制批次差异,查完再说。”
“您以前不是一闻就知道?”
“我知道自己闻见了什么,进医院的药,还得有能让别人核对的依据。”
许嘉木点头,认真把暂缓原因写清。
晚间,宋培德打来电话。
他已听说范振禄的情况,也关注了涉事机构。
“省里几家医院接到类似患者,但症状不完全一样。”
“先各自诊断,别为了凑一组病例,忽略个体差异。”
宋培德应下,又提到一位术后关节感染的患者。
那位患者也接受过承源健康上门服务。
时间上接近,却存在其他可能的感染来源。
林长生没有在电话里认定归责。
“先救治,材料留全。”
宋培德笑了一声。
“跟你说话最省事,永远是先救治。”
挂断电话后,林长生进入随身药园。
恒温药窖里,新采收的药材保存得很好。
他选了几味适合日后调理使用的药材,分别标好采收时间,仍然没有因为它们品质好,就直接给尚未查清感染的患者用。
系统提示在意识里响起。
【检测到大规模不规范诊疗风险】
【医道任务:辨伪守正】
【目标:完成患者分层救治,厘清相关技术与材料来源】
林长生看了一眼。
他在药园待了片刻,又退出空间。
外面的手机恰好亮起。
范晓莹发来一张照片。
范振禄坐在病床上,左脚尖比前两天抬得更高一些。
照片下面,是老人自己让女儿打的字。
“猫最近吃饭没有挑食,食堂的馒头别换回去。”
林长生看着那行字,笑了。
病人还有心思惦记馒头,至少今晚比前几天好过。
第二天,陆承章到了清溪镇。
他没有让顾安平提前安排欢迎,拎着一个旧文件箱直接进了林长生家。
追风落在院墙上,盯着他手里的箱子看。
“你这鹰是不是觉得我偷了你家东西?”陆承章抬头问。
“它盯谁都那样。”
两人进书房,陆承章把文件箱打开。
里面有两册不同年份的杏林九脉影印资料,还有一份写着借阅范围的旧协议。
周德明当年签过字。
公开医案目录可供学术整理,火针与特殊针法原始手稿不得复制,更不得以师门名义商业授权。
“他违反过?”林长生问。
“我当年发现有人影印了封面,后来收回过一次。”
“您为什么没说?”
陆承章把纸压平。
“那时只是一张封面,没见到谁拿去害人。”
林长生看向他的脸。
老人比前些日子显得疲惫。
“现在呢?”
“现在有人把封面挂在收费课程后面,还让病人付了代价。”
陆承章又取出一份更旧的名单。
名单末端,那个被浓墨抹去的名字,仍然看不清。
“你以前问过这个人是谁。”陆承章说。
林长生没有催他。
“他叫周怀朴。”
周德明的祖父。
年轻时,周怀朴曾是杏林九脉里极有天分的一人,善于整理复杂病例。
后来,他在一项尚未完善的针药尝试中急于求成,让一名患者受到严重伤害。
“当年那件事,并不是一针下错那么简单。”陆承章说。
“有人提醒过风险?”
“陈重山提醒过,我也提醒过,他却觉得再拖几年,好方法就会烂在纸上。”
患者后来得到治疗,但伤害没有被抹去。
周怀朴承担了该负的责任,自请将名字从九脉传承册中划去,不再以旧名教授那套尚未成熟的方法。
“他后来怎样?”林长生问。
“继续在小地方看病,直到去世,也没再拿这件事替自己立名。”
陆承章看着那片浓墨。
“我不说,不是为了给他留神秘。”
“是怕有人只听见天才失足,看不见那个受伤的患者。”
林长生把名单放回桌上。
“周德明知道?”
“知道,他少年时还替祖父抄过病案。”
院子里,追风扑腾了一下翅膀。
陆承章继续说,周怀朴临终前留下一段手写话。
如果后人借九脉之名卖未证之术,即使所用是他的旧稿,也不该算作传承。
那段话保存在陆承章手里。
他过去一直没有公开。
现在,至少该交给调查人员核对真伪和相关材料来源。
林长生没有让他把纸直接发到网上。
原件鉴定、借阅记录、授权边界,每一步都要走清楚。
陆承章点头。
“你跟陈重山真像,明明该拍桌子,却先找台账。”
“拍桌子您已经拍过了。”
“那倒也是。”
陆承章终于笑了。
中午,两人在赵婶家吃饭。
赵婶不认识陆承章以前在省中医药大学的身份,只当他是林长生的老朋友。
她给老人多盛了一碗汤。
陆承章喝了两口,忽然问能不能给他打包一份。
“回去还有?”赵婶问。
“带给顾安平,让他知道你们镇上的饭比京城接待餐好。”
赵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