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石城戒严了。
远远就看见城墙上站满了人。比上次多了三倍。不是城防。是天道的人。
白色的袍子。在城墙上排成一排。像一排白色的桩子。
沈牧站在城外一里的位置。看着城墙。
进不去了。
林舟说。
嗯。
城门关了?
没关。但每个进城的人都要被检查。灵气。身份。功法。全部查。
他们查什么?
查逆序功法。你上次在交换会检测的时候。灵气波动传出去了。天道的人知道了。有一个逆序修士进了城。
他们知道是我?
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他们知道有人来了。所以戒严。搜。
沈牧蹲在灌木丛后面。
姜晚在附近。她说过在城外等他们。
沈牧释放了一点灵气。铁锈味。很淡。
过了一会儿。
姜晚从另一片灌木丛里钻出来了。
你回来了。
嗯。你没事吧?
没事。但城里出事了。
什么事?
天道的人昨晚开始收孟昭了。
沈牧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昨晚子时。四个天道修士同时出手。封住了孟昭所有的经脉。然后开始收骨头里残留的灵气。
他还活着?
活着。但快了。骨头封完了就是意识。也许今天。也许明天。
沈牧看着城墙。
我得进去。
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
你有办法?
没有。但我得进去。
姜晚看着他。
你突破了。
嗯。凝真。
姜晚感知了一下他身上的灵气。
灵气比上次浓了很多。但你的灵气外放太厉害了。铁锈味隔着十丈都能闻到。
我压了。
压不住?
符号在帮我压。但天道的人在找逆序之气。我压到他们闻不到。但我自己也用不了多少灵气了。
姜晚想了想。
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
禁术。能把你身上的逆序之气完全封住。外面闻不到。你也用不了。
代价呢?
我的修为。
沈牧看着她。
你的修为?
禁术需要施术者分出一部分灵气作为载体。我的灵气里有一部分会转移到你的身上。用来遮盖逆序之气。
你会降多少?
一个境界。从化域掉到凝真。
沈牧没说话。
值得吗?
姜晚看着他。
孟昭是我朋友。你是他等的人。你不进去。他就白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等的是我?
因为你掌心的符号。孟昭跟我说过。他说第九个人的符号里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不是天道的。是功法自己的。
所以?
所以你需要自己找出路。不能靠天道。也不能靠功法。你只能靠你自己。
沈牧看着她。
你做吧。
姜晚伸出手。
掌心按在他额头上。
灵气涌进来。
和以前不一样。不是温和的。是凉的。像冰水灌进脑子。
沈牧感觉到自己的灵气在被覆盖。一层一层地裹上姜晚的灵气。像穿了一件外衣。
逆序之气被封住了。
铁锈味没了。
符号还在。但被盖住了。外面看不见。
姜晚的手缩回去。
她的脸色白了一截。
灵气弱了。明显弱了。
谢了。沈牧说。
别谢。快进去。今晚之前。
城门开了。
不是完全开。开了一条缝。只容一人通过。
排队的人比上次少。因为很多散修看见戒严就跑了。不敢进。
沈牧排在队里。
林舟在他后面。
姜晚没跟。
她进不了城。灵气弱了以后她在城外都危险。天道的人能感知到她刚刚施过禁术。
她得跑。
往哪跑?
往西。她说。走廊那边乱。天道的人追不到。
你们出来以后去走廊找我。
嗯。
姜晚转身走了。
灰色的袍子。瘦的背影。
沈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轮到他了。
检查的人看了他一眼。
灵气探进来。
沈牧的灵气被姜晚的灵气盖住了。探进去的人只能感知到一层普通的灵气。凝真境。没什么特殊。
过。
沈牧进了城。
赤石城变了。
街上的人少了。一半都不到。很多店铺关了门。棚子也少了。交换会散了。
巡逻的人多了。穿白袍的天道修士。两人一组。在街上走。
每一个人经过他们身边都会被感知一下。
沈牧低着头。走。
掌心的符号被盖住了。没有灵气外放。天道的人探不到他。
但他不确定。
姜晚的禁术能撑多久?
不知道。
他穿过主街。往城北走。
孟昭关在城北的地下牢里。
上次是老头带的路。这次没有老头。
他得自己找。
城北是一片老房子。石头砌的。矮。暗。巷子里有积水。
沈牧在巷子里走。
感知放出去。凝真境的感知范围比开灵境大得多。方圆百丈内的灵气波动他全感觉得到。
地下有灵气。
很强的灵气。从地下深处传上来。
天道修士的灵气。
四个。
全在。
沈牧蹲下来。手按在地面上。
灵气穿过石头。穿过土。穿过地下水。碰到了地下的空间。
一个很大的空间。
孟昭在里面。
但孟昭的灵气几乎没了。
上次还有微弱的金色。现在只剩一丝。
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天道的人在收他。
沈牧能感觉到。四股白色的灵气从四个方向往孟昭体内灌。像四把钳子。把孟昭骨头里的灵气往外拽。
孟昭在抵抗。
但几乎抵抗不了了。
沈牧站起来。
他得进去。
但四个化域境在地下。他是凝真境。
下去就是送死。
他看了看周围。
没有人。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水滴的声音。
他在巷子里走。找入口。
走了一会儿。
一扇门。
关着的。石头门。上面有封印。
上次老头带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这扇门不在瘦老头给的地图上。
沈牧碰了一下封印。
封印很弱。不是天道的封印。是城防的。老封印。很多年没人维护了。
他用灵气推了一下。
封印碎了。
门开了。
里面是楼梯。往下。
黑的。
沈牧走进去。
楼梯很长。走了大约三丈深。
到底了。
一条走廊。石头砌的。两边有门。
走廊尽头有光。白色的光。
天道修士的光。
沈牧沿着走廊走。
脚步声在石头墙壁之间回荡。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控制着灵气不外放。
走到走廊尽头。
一扇大铁门。
开着。
门里面是一个大房间。
石壁。铁链。
孟昭在中间。
还是坐在椅子上。还是被铁链锁着。
但他变了。
头发全白了。
上次还是黑的。现在全白了。像被抽干了颜色。
四个穿白袍的人站在四个角落。
白色的灵气从他们掌心涌出来。灌进孟昭体内。
孟昭的眼睛闭着。
嘴微微张着。
在喘。但喘得很弱。
沈牧站在门口。
四个白袍人同时转头看他。
没有表情。
四张一模一样的脸。没有表情。
进来。其中一个说。
沈牧走进去。
你是什么人?
散修。
散修不会走这条路。
沈牧没说话。
你是逆序修士。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们知道了。
姜晚的禁术能盖住灵气。但盖不住符号。
符号在掌心。金色的。被姜晚的灵气盖住了。但天道的人不看灵气。他们看符号。
你掌心的印记。其中一个白袍人说。我们认识。
沈牧摊开手。
符号在掌心。金色的。一只眼睛。
被看见了。
第九个。白袍人说。
他看着沈牧。
我们等你很久了。